余福過年都沒有休息，大年三十回周家吃了年夜飯，後面也一直值班。
保衛科每個人春節有五天假，就算春節期間加班，也該補休回來。
余福找了一次林傑，想要休假回老家一趟，林傑說年後單位事多，等不忙了再休。
就這樣，過年加班，星期天加班，都到了三月，余福不僅沒有休假，去周家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了。
跟余福差不多境況的，還有他的師傅孫建偉。
保衛科忙嗎？也不忙，與林傑走得近的同事，今天請假，明天請假，要不就是喝得醉醺醺的來上班。
余福才來保衛科，心裡有委屈也不好說，只能默默忍受著。
這天，好幾天沒有來上班的羅建明拿了一疊喜帖，笑呵呵的說：「下個星期天，林科長結婚，有時間的，都去湊個熱鬧。」
余福正在擦地，愣了一下，林傑結婚了？
韓丹死了，不到一年，林傑又要結婚了。
同事們一哄去拿喜帖，也有餘福和孫建偉的。打開喜帖，隨意看了一遍，幾個字進入余福眼帘：新娘 梁洛。
梁洛是誰？林傑找的那個情人，不是叫張曼嗎？
余福也不敢問，快速拖了地，進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孫建偉一張報紙，一杯茶，外面吵哄哄的，也不多看一眼。
「孫哥，你的請帖。」余福把喜帖遞給孫建偉。
孫建偉接都沒有接，說：「放桌上吧。」
「孫哥，跟林科長好的那個女子，是不是叫張曼？」
「好像是吧，小學老師，上次鬧得人盡皆知。」孫建偉繼續看報紙。
「可，喜帖上寫的是梁洛。」
「是嗎？」
孫建偉放下報紙，拿起喜帖看了看，啞然失笑：「春風得意時，換個女人也不是什麼難事。
戰鬥英雄，保衛科科長，多的是小姑娘往前湊。聽說那位老師被刺了一刀，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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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死，一個傷，最後來一個螳螂撲蟬，黃雀在後。我們林科長真會玩啊。」
孫建偉冷諷著。
「他，他怎麼變成這樣了？」余福有些傷感。
「這有什麼，前幾天，我看見林傑給了羅建明一打錢，只怕有兩千多。當然，我們是沒有，都分給他們嫡系的幾個人了。」孫建偉壓低聲音說。
「錢？單位的錢？」
「你傻啊，單位的錢都是財務室發放，他林傑哪有權力私自分配。那是灰色收入。」孫建偉說。
「灰……灰色？我們保衛科哪裡有灰色收入？」余福一驚。
「你啊，保衛科的彎彎繞繞是一點也不懂啊。廢油，廢料，廢鐵，廢紙，我們保衛科有權處理。」
「那錢也不能自己拿吧？」
「過年每人發了五十塊錢年終獎，就是賣廢品得的。」
余福沒有年終獎，他來得晚，沒有資格發年終獎，但是，廢品的錢都分了，林傑怎麼還有灰色收入？
見余福還是聽不到，孫建偉低聲說：「廢油，是不是廢油？廢鐵，是不是廢鐵？明面上買一車廢品百來塊錢，實際上拖出去的廢品到底是什麼，你知道嗎？」
「孫哥，怎麼可能？誰有這麼大膽子？」余福不可置信。
「實話說，這種好處我也拿過，上一屆科長，把廢品承包出去，私底下也有灰色收入。前科長被林傑一鍋端了，他當上了科長。人人說林科長挽救了國家財產，實際上，天下烏鴉一樣黑。」
孫建偉輕蔑一笑，他知道內部的事，可不能去舉報，因為他與前科長，也有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如今，前科長查辦了，林傑不相信他，只能夾著尾巴拿點工資度日，要是去舉報，自己那點事別牽扯出來了。
「孫哥，林科長與外人勾結，損害工廠利益？」
余福被周家教育得太好了，他想都不敢想，林傑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什麼外人勾結？我跟你說，傻小子，從來沒有外賊，只有內鬼。化工廠可不是四處漏風的小廠，進出就是一個門，廠房圍牆那麼高，能偷出去什麼？」
「內賊是誰？」
「沒有證據的事，我不能說，你個愣頭青，頭腦一熱去舉報，別把我也搭進去了。」
孫建偉用報紙敲了一下余福的腦袋，笑呵呵的說。
「好啦，該幹什麼去幹什麼，你一個新進來的，看不見也聽不見，老老實實幹活。人家是英雄，就算抓住了，也可以說不知道。余福，世道很複雜的。」
孫建偉喝了一口茶，起身走了幾圈，看外面都在議論林科長結婚的事，皺皺眉，拿了草紙去廁所了。
余福也不傻，他分析著進廠以後的所見所聞，很快懷疑到趙衛國身上了。
因為他說過，請孫建偉去聚豐酒樓吃飯。
聚豐酒樓是什麼地方？一個菜比他一個月工資還貴。
余福心裡發顫，林傑，那個在軍區畏手畏腳的守倉庫軍人，到了地方，這麼猖狂嗎？
想起韓丹之死，張曼之傷，以前真沒有看出來林傑是個狠人。
余福也是一個藏不住事的人，心裡裝著兩個大秘密，必須得回周家去說說。
胡笑梅見到余福，順手就打了他一下：「你小子，上班上傻了？多久沒有回來吃飯了？」
余福委屈的說：「天天加班，我也想回來啊，沒有時間。明天一大早還要趕回去上班呢。」
「化工廠可是大廠，也要加班？」胡笑梅以疑惑的問。
「哪裡需要我就去哪裡。老員工要休假，就得我頂著。想要回家一趟，都不批假。」
「余福，莫不是他們欺負你吧？要不要跟周副省長說說？」胡笑梅心疼余福了。
「別，別，我年輕，又是單身漢，多干一點應該的。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可不能打擾周副省長。」余福忙拒絕。
「也是，年輕人，多干一點，也累不著。只是，星期天還是要休息啊，小為都想你了。」
「以後我抽空多回來。胡姐，你忙著，我去後院找小為。」
余福去後院了，小為從保育院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小黃狗。
很快，上班的陸陸續續都回來了，周仲海去了省里，家裡的氣氛也溫馨了很多。
巧巧放學了，依然幫忙做飯。
安妮下班了，依然回房間躺著，喊吃飯才下樓。
周文敬跟余福一樣，回家就去找周小為玩。
周家晚上這餐飯是最忙的，大大小小也有七八口人，至少得做五六個菜。
胡姐上午清閒，就去小六酸菜的幫忙，下午就準備一大家子的飯菜，倒也不累。
今天，羅美雲下班也早，要去廚房幫忙，被巧巧趕出來：「就幾個菜，我和胡姐很快弄好了，您辛苦一天，去客廳喝茶。」
羅美雲確實辛苦，一場重要手術，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