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油渣包子,就算化工廠職工工資高,極大多數人都沒有吃過。
余福提了四十個,保衛科二十幾個同志,人人都能吃到。
有人小心眼,趕緊拿兩個,吃一個留一個,帶回去給家裡孩子吃。
羅建明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眼神一亮:「余福,你還有這手藝?單身樓可以包包子?」
余福一直住在單身點,這些單身漢都是吃食堂,一間宿舍要住兩三個人,哪裡能包包子?
「不是我包的,是我主家包了,送給同事們嘗嘗。」余福嘿嘿笑。
「主家?」
「嗯,我在部隊的時候,服役後勤部,要照顧一些戰場上下來的軍官。我照顧的這家,叫周文輝,現在是日報副刊的主編。相處久了,成了一家人,每到休假我就回去。」
余福摸摸腦袋,看著憨憨的,挺可愛。
「周文輝?」羅建明念了一句,不再問,他不知道周文輝是誰。
大傢伙吃包子高興得很,一致認為,油渣酸菜包子,比五花肉還好吃。
吃得高興時,林傑夾著一個公文包進來了。
「林科長,恭喜,恭喜啊。」保衛科同志們趕緊上前祝賀。
「這麼熱鬧,幹什麼呢?」林傑笑吟吟的問。
余福看著他意氣風發,心裡特別的彆扭。
「余福帶來的酸菜油渣包子,很好吃,吃一個。」
有人給林傑拿包子。林傑咬了一口,看著余福:「你小子,手藝還在啊。」
在林傑心裡,後勤部,就是幹些種菜,做飯,倒尿盆的雜活。
「不是我包的,是胡姐包的。」余福低微的說。
「胡姐?」
「嗯嗯,周文輝家的保姆。」余福笑笑。
「你與周家一直有走動?」林傑好奇的問。
「是啊,文輝哥把我當作弟弟,年夜飯在他家吃的呢。每個休息天也去,幫忙把院子裡的菜種種。」
林傑慢慢的吃著包子,若有所思,隨即露出一個笑臉:「包子好吃,吃完了趕緊去巡邏。」
同事們討好的說:「是,林科長。走,巡邏去了。」
領導說話了,包子也不吃了,穿戴整齊,拿著警棍巡邏去了。
還剩下幾個包子,余福把紙袋子收攏,放到了孫建偉的工作櫃裡,他沒有吃包子。
林傑進了辦公室,羅建明也跟著進來了。
「林科長,婚宴的招待名單議好了,您看看。迎親的,放鞭炮的,酒店分發煙的……您就安安心心做新郎,其餘的事,有我呢。」
羅建明把名單放在辦公桌上,諂媚的笑著。
「余福呢?」
「余福?他上班啊,都去參加婚宴,總得有人值班,他和孫建偉值班。」羅建明爽快的說。
「余福過年是不是也在值班?」
「是啊,新來的,自然要多幹些。」羅建明沒有覺得什麼不妥。
一則,余福醒來的,二則,余福不是自己人,往死里讓他加班就對了。
「你知道余福說的周文輝是什麼人嗎?」林傑悶悶的問。
「不是說報社的嗎?我們跟報社沒有聯繫。」
「是啊,我們與報社沒有交集,可周文輝的父親,就是整垮化肥廠廠長的周副省長。」
林傑平靜的說,羅建明往後一退:「林科長,你是說,余福的後面,是周副省長?」
「余福來報到的時候,我還在想,一個後勤部的小兵,怎麼能來化工廠保衛科?現在看來,是周副省長安排的。過年不放假,天天讓他加班,往死里整他,呵呵,羅建明,到時候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林傑凌厲的看著羅建明。
「不,不能吧?新人進來,誰不脫層皮的干?而且,余福也沒有意見啊。」
「你怎麼知道他回去說了什麼?余福不是要回老家嗎?給他放十五天假,還有,我的婚禮,他得去,就讓他分煙招待賓客。
羅建明,你給我聽清楚了,我們那些事,一絲一毫也不能讓余福知道。,以後不能打壓他,把他當菩薩供著,聽到沒有?」
「聽,聽到了。」
「出去!」
羅建明彎著腰出去了,還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林傑頹廢的軟下身體,腦子一片混亂。
他快速的把自己近期的所作所為過了一遍,在單位里,他和趙衛國走得不近,余福應該沒有察覺什麼。
至於感情的事,周文輝知道,余福也知道,這是自己的私事,就算做得不對,周副省長也不能把他抓去坐牢吧?
同為戰場上回來的英雄,林傑在周文輝面前,總是莫名的自卑。
就算做到了保衛科科長,依然無法逾越那道門檻。
是啊,周文輝是天之驕子,大學畢業,後面還站著副省長的爸爸。
自己有什麼?
只要錢的媽,鬧哄哄的家,一地雞毛的感情。
他和張曼的事,周文輝也知道的。
張曼,林傑有些痛苦,他得知媽媽去找張曼要了錢,便去找了張曼。
張曼態度決絕,只說欠的一千塊錢,會儘快還給他,至於感情,她隻字不提。
後來再去找張曼,她見都不見了。
父母催得緊,梁洛懂事乖巧,腦子一熱,就同意結婚了。
林傑審視著自己,三個女人,到底愛著誰?
他與韓丹,是肯定沒有感情的。
毫無疑問,林傑愛張曼,是她讓自己站起來了。
可張曼失去了孩子,兩人相處時,只有愧疚和埋怨。
往日的恩愛,在怨恨中,一點點消失,最後,林傑害怕見到張曼,仿佛他就是殺死自己孩子的兇手。
至於梁洛,單純幼稚,乾乾淨淨,簡簡單單,又是戰友的妹妹。
或許沒有驚天動地的愛情,但與梁洛在一起,是最輕鬆的。
而且,全家人都很喜歡梁洛。
林傑亂七八糟想了很多,從得知余福與周家一直保持良好關係的恐懼,再到自己複雜的感情,嘆息一聲,誰主沉浮?唯有自己。
化工廠是央企,與本地官員,並無太多關聯,他林傑,也不屬於周副省長管,有什麼好怕的?
有權有錢,才是王道。
在一遍遍的自我心理建設中,林傑恢復了自信,余福算什麼東西?以後好好供著就行了。
余福在廁所找到孫建偉,兩人沒有回辦公室,直接巡邏去了。
「你小子還是個會拍馬屁的,知道弄些包子來籠絡人心。」孫建偉似笑非笑的說。
「我,不是孫哥想的那樣,就是覺得好吃,大家都嘗嘗。還有七八個,我給你放在工作櫃裡,帶回家嘗嘗,真的很好吃。」
「謝謝啦,不過,就算你籠絡人心,羅建明也不會把你當作自己人。」
「我是孫哥的人,跟你在一起踏實。」余福嘿嘿笑。
「踏實?你是來得晚,我也曾經要嚇死了。唉,還是老實點好,平平淡淡是福。」
「既然前科長的事沒有牽連到孫哥,說明孫哥是清白的。」
「你小子倒是會安慰人。其實,無論哪個車間,都有蠅營狗苟的事。」
「水清則無魚嘛。」
余福心裡盤算著,林傑私自承包廢料給趙衛國,也不算違法,只是,把合格化工產品混在廢料中運出去,換取暴利,那就天理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