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濤不在家,鳳林有苗敏陪著,倒也充實。
以前住在宿舍樓,趙金濤出差,鳳林一人在家,孤單得很。
苗敏趁著住在鳳林家,也是發狠,晚上還要修補四五件衣服才肯睡覺。
鳳林也會陪著做一兩件,實在扛不住了,就先去睡覺。
有時候半夜醒來,苗敏還在東屋踩縫紉機,鳳林忍不住喊她。
「小敏,睡覺了,你想做到天亮啊。」
年輕人,幹勁十足,苗敏一心想著,要賺夠一百塊錢私房錢。
過了幾日,吃晚飯的時候,張三花帶著弟弟急吼吼的來了。
不用鳳林招呼,張三花自己拿了凳子坐下:「鳳林,聽說了嗎?煤廠家屬區好幾家被人偷了。」
「小偷?」
「手錶,現金,就連開水瓶都被偷走了。金濤兄弟不在家,你們兩個女人,我不放心,讓四海住在你家吧,有個男人放心。」張三花指了指弟弟說。
「四海睡在東屋就行,你家裡這麼多衣服襪子,還有現金,要是被賊惦記,可就麻煩了。」張三花快言快語。
「東屋炕上都是衣服,亂七八糟的。」
鳳林害怕,可家裡住個男人,好像不太方便,在農村,是要被人議論的。
「一個男孩子,有個地方躺下就行。」
張三花只擔心鳳林的安危,根本沒有想其他問題。
鳳林看看苗敏,徵求她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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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睡得晚,不會吵著四海哥吧?」苗敏遲疑著。
「你晚上還干啊?」三花問。
「嗯,晚上沒事,多補幾件。」
「你媽媽可是真有福氣,玩命的給家裡掙錢啊。」三花一半諷刺一半敬佩。
「三花姐,小敏想掙點私房錢。」鳳林趕緊打圓場。
三花瞬間明白了,直言道:「也是,你媽恐怕不是善茬,小姑娘手裡是要有點錢。小敏,沒事的,你該加班就加班,四海是個憨子,挨床就睡了,天塌了也不會醒。
那些小偷可狠的,家裡有人都敢去偷東西,被發現,還把主家打一頓。哎喲,我一聽,心裡就直跳,你們兩個女人能打得過誰?
就這麼定了,金濤兄弟回來之前,四海就陪著你們,不然啊,我也睡得不踏實。」
鳳林看看四海,低著頭,一聲不吭,悶頭悶腦的,是個老實的。
「行,四海啊,你就睡東屋。三花姐,謝謝你了。」
「謝什麼,你們倆出點事,我財路就斷了。」
三花姐啊,你也太實誠了。
三花轉向四海說:「早上不要吵醒鳳林姐,醒了直接去家裡吃早飯。」
「好。」
安排好了,張三花放心了,與鳳林說著生意上的事。
「鳳林,過完年以後,我怎麼感覺城裡不一樣了呢?」
「有什麼不一樣?我可是很久沒有去逛逛了。」
「以前買點小菜,都要去菜店,現在,街道邊,到處都是賣小菜的。我去一問,她們一天交兩毛錢,就能擺一天的攤。
還有炒瓜子的,蒸饅頭的,下麵條的,推著一個爐子,路邊擺一個桌子,幾個凳子就做生意了。以前誰敢在路邊擺攤?」
「你不是也擺攤嗎?」
「是啊,去年賣衣服,還是偷偷摸摸的,今年就光明正大了。要不我說變化大呢,鳳林,是不是國家有什麼政策了?」張三花打聽著。
「農村都分地到戶了,城市也得緊跟改革步伐。三花姐,你覺得放開經濟不好?」鳳林試探著問。
「那能啊,當然好啊,我不是七上八下的嗎。鳳林,你說,我這麼擺攤,不會影響我男人工作吧?」原來張三花是擔心這個啊。
改革初期,賺錢太容易了,容易得讓人心裡發毛。
「你就放心吧,你知道淮林市吧,他們都在修商貿市場了,再過一兩年,商貿市場修好了,做生意的人一大片。只要我們交稅,遵紀守法就不會有事的。」
這是周叔的改革方向,省里肯定也會修商貿市場的。
「真的嗎?要是省城也修商貿市場,我就去租一個門臉,賣衣服,賣鞋子,賣襪子。
鳳林,做夢都沒有想到,我張三花有一天賺的錢比我家男人還多。得感謝國家政策啊,也得感謝你,我的好鄰居。」
張三花發自內心的笑著,以前在家煮飯帶孩子,守著男人幾十塊錢工資,日子過得緊巴巴。
如今,自己做生意,一個月就能賺四五百。四五百啊,那是男人一年的工資啊。
來錢太快,快得讓人心慌。
鳳林說省里要加大經濟改革的力度,那生意就能一直做下去。
只要可以做生意,張三花就能賺更多的錢。
得到鳳林肯定的答覆,張三花也心安了,打打哈欠說:「你們趕緊收拾睡覺吧,我得回去了,明天一大早還要出攤呢。」
累是真的累,高興也是真的高興。
張三花回去了,鳳林收拾碗筷,苗敏晚上要加班,孤男寡女在東屋不方便,鳳林也陪著苗敏加班。
「四海,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東屋有兩個縫紉機,還有亂七八糟的衣服,不是困到極致了,怎麼睡得著?
「不困,你們忙你們的。」
四海話不多,看到東屋實在亂,悶著頭收拾起來。
襪子歸納在一處,衣服歸納在一處,炕上縫補好的衣服還沒有熨燙,四海拿著笨重的熨燙機燙起來。
「四海,你會燙衣服?」鳳林好奇的問。
「姐姐家也有,賣不完的衣服,放久了起褶子,也會燙。」四海簡短的說。
鳳林多看了四海幾眼,看著憨憨的,幹活還挺利索。
干到晚上十點,鳳林實在累了,說:「小敏,休息吧,明天早上早些起來再干。」
「好。」
苗敏還想做兩件,想著四海要睡覺了,只好停了手裡的活,伸伸懶腰。
「四海,你趕緊睡吧。」
鳳林吩咐道,四海去院子裡尋了一根木棍,放在炕上,鳳林和苗敏還在偏屋洗澡洗衣服,四海已經打鼾了。
「睡得那麼沉,小偷把他偷走了,估計都沒有感覺。」西屋,苗敏笑著說。
「有個男人在家,總歸踏實些,趕緊睡吧,我的腰要斷了。」
「我幫你揉揉。」苗敏坐起來,鳳林臥躺著。
「小敏,你這雙手,不僅會做衣服,還會按摩,真舒服。」鳳林讚嘆道。
「鳳林姐,你說上海廣州的衣服襪子賣得那麼好,為什麼我們省不開一個服裝廠?」
「我們省不是有服裝廠嗎?你媽媽就在服裝廠上班啊。」鳳林笑著。
「那種不算,他們做的都是工作服。」
「開服裝廠也是政府的事,我們老百姓哪裡開得起,聽金濤說,上海的服裝廠是半自動化,裁剪,縫製,熨燙,一條流水線。
一小時一個車間,就要做幾十件衣服。你看我們,忙一天才縫補了一二十件衣服。量大,次品就多,機器還是有缺點的。」
「鳳林姐,等你有錢了,也開一個流水線的服裝廠,我給你打工。」
「小敏,你真敢想啊,開服裝廠,不得好幾萬塊錢啊。我連房子都沒有,哪裡敢想著開服裝廠?」
「萬一能成呢?」
「萬一能成,我讓你當師傅,大師傅,廠子都交給你來管。」
「我管廠子,鳳林姐你幹嘛啊。」
「我生孩子,帶孩子唄。」
「鳳林姐,你打算生一窩啊。」
能生一窩就好了,現在一個都生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