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全部造好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應天城。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又去了工研院。
院子裡,師傅們還在跟那塊隕石較勁。
「郡王,」王虎湊過來,抹了把臉上的汗,「照這個速度,再有兩天就能全部切完。」
朱十八點點頭,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切割好的小塊隕石整整齊齊碼在一邊,泛著暗銀色的冷光。
他拿起一塊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入手冰涼。
「小心點切,」他叮囑道,「這東西金貴,切壞了可沒地方找第二塊。」
王虎連連點頭:「郡王放心,臣親自盯著。」
朱十八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忙碌的匠人,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征倭大軍的裝備,都到位了嗎?」
王虎思索了一下:「回郡王,還差一些,不過月底能全軍配備上。」
朱十八聽得直點頭:「後勤保障呢?」
王虎繼續道:「糧食準備了三個月的,肉乾、鹹菜、方便麵都有。藥品也備足了,急救包每人一個,軍醫跟著走。」
朱十八滿意地笑了:「好。那你們先忙著,有什麼問題隨時去找我。」
從工研院出來,朱十八上了馬車,心裡盤算著,寶船到位了,裝備齊了,後勤也足了。
接下來就該讓李文忠的人上船熟悉了,九月初出征,時間緊任務重,一刻也耽誤不得。
他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要不……自己也跟著去?
親眼看著那些倭狗覆滅,是他穿越以來最大的心愿之一。
那些歷史上的屈辱,那些慘痛的記憶,雖然在這個時空還沒發生,但他忘不了。
他想親眼看著那些地方,被大明的炮火犁一遍。
「安伯,掉頭去皇宮!」
乾清宮裡,朱元璋正和朱標在看地圖。
遼東的地形、女真的分布、北元餘孽可能藏匿的位置,一項項標註得清清楚楚。
見朱十八進來,兩人都抬起頭。
「小叔叔?」朱元璋放下手裡的筆,「您怎麼來了?工研院那邊忙完了?」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臉上堆著笑:「忙完了忙完了。大侄子,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笑容,太熟悉了。
每次小叔叔這麼笑,准沒好事。
「什麼事?」朱元璋試探著問。
朱十八搓了搓手,笑道:「那個……寶船不是造好了嘛。我就是想問問,李文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水軍上船熟悉了沒有?」
朱元璋鬆了口氣,心想原來是為這事。
「保兒那邊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船到位。」他道,「昨兒個接到消息,今天就開始安排水軍上船。你放心,誤不了事。」
朱十八點點頭,又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朱元璋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小叔叔,您到底想說什麼?」
朱十八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我就是想……那個……能不能也讓我跟著去東瀛一趟?」
話音剛落,朱元璋和朱標同時站了起來。
「不行!」
兩人異口同聲,聲音大得震得朱十八耳朵疼。
朱十八揉著耳朵:「你看你們倆,那麼大歲數人了,怎麼一點不淡定呢!」
朱標急得臉都紅了:「小叔公,您可真不能去!那地方太危險了!大軍是去打仗,不是像上次咱們那樣遊玩!刀劍無眼,萬一出點什麼事……」
朱元璋也趕緊說:「對對對!而且您走了,家裡兩位小嬸嬸怎麼辦?咱的弟弟妹妹怎麼辦?您不管她們了?」
朱十八張了張嘴:「我可以寫信……」
「寫信有什麼用!」朱元璋打斷他,「您在京城,她們心裡踏實。您要去了東瀛,隔著幾千裏海,她們能睡得著覺?」
朱十八又道:「那我可以帶幾個護衛……」
「護衛?」朱元璋瞪眼,「護衛能擋得住倭寇的刀?護衛能擋得住海上的風浪?萬一船翻了怎麼辦?萬一遇上風暴怎麼辦?萬一……」
「行了行了!」朱十八趕緊擺手,「你別咒我!」
朱元璋不依不饒:「咱這不是咒您,是說實話!小叔叔,您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抱抱孩子,陪陪兩位小嬸嬸,比什麼都強!」
朱十八還想說什麼,朱元璋已經對朱標使了個眼色。
「標兒,快去坤寧宮,把你母后請來!」
朱標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朱十八趕緊攔住他:「別別別!我真是怕了你倆了!我不去還不行嘛!可別告訴侄媳婦!」
他站起身,一邊往後退一邊說:「那就先這樣,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哈!」
說完,也不等朱元璋父子倆反應,一溜煙跑出了乾清宮。
朱元璋和朱標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父皇,」朱標小聲道,「小叔公這……」
朱元璋長舒一口氣,擺擺手:「算了算了,他也就是一時興起。回去抱抱孩子,就不想去了。」
朱標點點頭,忽然笑了:「父皇,您剛才那嗓門,兒臣耳朵都快聾了。」
朱元璋瞪他一眼:「還敢說我!你嗓門也不小。」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笑了。
出了乾清宮,朱十八走在宮道上,心情複雜。
他想去看,他是真想去看看。
那些倭狗,那些歷史上給華夏帶來無數苦難的畜生,他真想親眼看著他們覆滅。
可大侄子和標兒說得對。
家裡還有兩位夫人,還有三個孩子。他要是走了,萬一出點什麼事……
他想起婉寧那張小臉,想起她每次見他回來就伸著小手要抱抱的模樣。想起朱烜在搖籃里手舞足蹈,想起朱煜安安靜靜看著他的眼神。
他搖搖頭,加快腳步往外走。
「算了算了,不去了,還是回家抱閨女吧。」
回到家,院子裡傳來孩子的笑聲。
婉寧正被奶娘抱著,在廊下曬太陽。
朱十八走過去,把她抱過來,在臉上親了一口:「乖閨女,想爹沒有?」
徐妙清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見他這副模樣笑道:「夫君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朱十八抱著婉寧在廊下坐下:「事辦完了,就早點回來唄。」
藍沁怡也出來了,端著剛切好的西瓜,放在石桌上。
「夫君吃點西瓜,解解暑。」
朱十八接過一塊,咬了一口,冰涼甜爽。
他看著懷裡的女兒,又看看旁邊搖籃里的兩個兒子,心裡那點遺憾慢慢散了。
去不了就去不了吧。
反正李文忠過去了,那些倭狗死定了。
他在家裡看著孩子們長大,比什麼都強。
徐妙清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輕聲道:「夫君有心事?」
朱十八一愣,隨即笑了:「沒有,就是想通了點事。」
藍沁怡也坐下來,好奇道:「什麼事?」
朱十八抱著婉寧,望著天邊的雲彩,緩緩道:「剛才在宮裡,我跟大侄子說,想跟著去東瀛。」
兩位夫人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夫君!」徐妙清急道,「那可去不得!」
藍沁怡也急了:「對對對!那地方多危險啊!您可不能去!」
朱十八趕緊擺手:「行了行了,我這不沒去嘛,大侄子和標兒把我攔住了。。」
兩位夫人這才鬆了口氣。
徐妙清拍拍胸口:「夫君嚇死妾身了。」
藍沁怡也道:「以後可別動這種念頭了。」
朱十八笑了,把婉寧舉高高:「放心,不去了。在家陪你們,比什麼都強。」
婉寧被舉起來,高興得咯咯直笑。
朱十八坐在廊下,抱著女兒,看著兩個兒子,心裡暖洋洋的。
去不了就去不了吧。
反正那些倭狗,早晚得死。
他只要等著好消息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