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征後的日子,朱十八徹底閒了下來。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先去看看三個孩子。
看完孩子,他就在院子裡晃悠。
擼擼貓,曬曬太陽,啃啃西瓜,偶爾去格致院轉轉,聽聽課,跟學生們聊幾句。
沈括那小子進步飛快,已經能幫著解縉給其他學員答疑了。
朱十八看著他,就像看著一棵正在瘋長的樹苗,心裡滿是期待。
工研院那邊,王虎有了孫德明幫忙,終於能喘口氣了。
隕鐵炮管的事告一段落,蒸汽機車模型進入最後調試階段,師傅們不用再沒日沒夜地趕工。
王虎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正常,不再是那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這天下午,朱十八正躺在搖椅上啃西瓜,小暹羅趴在他肚子上打呼嚕。
這時,安伯匆匆跑來:「老爺!工研院來人了!說蒸汽機車模型做好了!」
朱十八噌地坐起來,小暹羅被掀翻在地,不滿地叫了好幾聲,那感覺真是罵的髒極了。
「走!備車!」
他連衣裳都沒換,穿著那身家常的青袍子就往外跑。
安伯在後面追:「老爺,您慢點!老奴這腿腳追不上您呀!!!」
朱十八哪還顧得上安伯,跳上馬車就催車夫:「快!去工研院!」
安伯剛跑到門口,看著馬車跑了,老淚縱橫:「老爺!老爺!!老奴我還沒上車吶……沒上車吶……上車吶……」
就這樣,可憐的安伯被留在了家中。
馬車一路飛奔,朱十八坐在車裡,心砰砰跳。
蒸汽機車,他盼了多久的東西?從畫出第一張草圖到現在,多少個日夜,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工研院裡,人山人海。
朱十八下了馬車往裡走,走到門口他都快進不去了。
院子裡、走廊上、車間門口,到處都是人。
工匠、學徒、雜役,只要是手上沒有特別重要工作的,全來了。
幾百號人圍在一起,把那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郡王來了!郡王來了你們趕緊把道兒讓開!」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人群終於讓開了一條路。
朱十八擠進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大傢伙。
一台蒸汽機車靜靜地臥在鐵軌上。
說是模型,其實比正常馬車大了好幾圈。
車身通體鐵黑色,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
駕駛室剛好能容下一個成年人坐著操作,鍋爐、汽缸、連杆、飛輪,一應俱全。
鐵軌是專門鋪設的,圍著工研院繞了一大圈,彎彎曲曲的,像一條黑色的蛇。
朱十八圍著機車轉了一圈,仔細檢查每一處細節。
「什麼時候裝好的?」他問。
王虎湊過來,滿臉興奮:「今早剛裝完,還沒來得及試,就趕緊派人去請您了。」
朱十八點點頭,又問:「檢查過了嗎?」
孫德明在一旁道:「回郡王,都檢查過了。鍋爐、汽缸、傳動裝置,全沒問題。」
朱十八深吸一口氣:「那還等什麼?準備試車!」
眾人應了,開始忙碌起來。
朱十八忽然想起什麼,拉住王虎:「等等,派人去宮裡,把大侄子和標兒叫來。」
王虎一愣,隨即笑了:「臣這就派人去。」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朱元璋就來了。
朱元璋大步流星走進來,身後跟著朱標,父子倆臉上都帶著興奮。
「小叔叔!咱聽說那鐵牛造好了?」
朱十八指著那台機車,笑道:「對,造好了,看看吧。」
朱元璋走到機車前,圍著轉了兩圈:「這玩意兒,真能跑?」
朱十八搖頭道:「具體能不能跑還得試了才知道。」
朱元璋搓了搓手,退到一邊:「那還等啥?試!」
朱標也湊過來,盯著那台機車,眼睛都不眨一下。
隨著皇帝的發話,試車正式開始。
幾個老師傅圍著機車,開始最後的檢查。
鍋爐水位、傳動裝置、各個閥門,一項項確認,朱十八站在一旁,緊緊盯著他們的手。
「水位正常!」
「閥門正常!」
「傳動正常!」
一切準備就緒,一個老匠人蹲到鍋爐前,掏出火摺子,點燃了爐膛里的煤炭。
火苗舔著煤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爐膛里的火越來越旺,鍋爐里的水開始加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元璋站在朱十八旁邊,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袍角。朱標更是緊張,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怎麼樣了?壓力升上去了嗎?」朱十八緊張的問道。
「回郡王,還在升,得再等一會兒。」老匠人頭也不抬。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爐膛里的火燒得通紅,鍋爐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郡王!壓力到了!」負責操作的老匠人在駕駛室里喊道。
朱十八咽了口唾沫,緊張道:「好!現在開主汽門,最小開度!」
老匠人伸出手,一點點扳動主汽門,隨後一股白色的蒸汽從排氣管噴出,發出尖銳的嘶嘶聲。
朱十八握緊拳頭:「一點點增加主汽門開度!」
老匠人聞言,一點點將閥門扳到底。
隨著蒸汽瘋狂湧入汽缸,活塞開始快速運動,連杆帶動飛輪,飛輪帶動車輪。
咔嗒。
車輪轉動了一下,蒸汽機車也往前動了一下,隨之所有人屏住呼吸。
咔嗒、咔嗒。
車輪又連續轉了兩圈。
然後,那台黑色的鐵傢伙,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一寸、兩寸、一尺、兩尺……
蒸汽機有節奏地噗噗作響,白色的蒸汽從煙囪里噴出來,在陽光下變成一團團白霧。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清脆的哐當聲,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跑了!跑了!它跑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來的,緊接著,整個工研院都沸騰了。
幾百號人齊聲歡呼,聲音震得屋頂都在抖。
朱元璋站在那兒,看著那台黑色的鐵傢伙沿著鐵軌緩緩前行,整個人都愣住了。
然後他轉過身,一把抱住了朱十八。
「小叔叔!」他的聲音發哽,「它……它跑起來了!」
朱標也衝過來,從另一邊抱住了朱十八。
三個人就這樣抱在一起,站在歡呼的人群中,像三個傻子。
朱十八被他們勒得喘不過氣,卻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成了。
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