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小日子親手滅了那群倭狗,朱十八心裡確實憋屈了好幾天。
但憋屈歸憋屈,日子還得過。
大侄子不讓他去,他總不能偷渡過去吧?
「偷渡……誒,算了算了,萬一一個海浪拍過來,要是把我拍在沙灘上還好,這特麼要是沉底兒了可沒人撈我。」
朱十八搖搖頭,放棄了這個想法。
再說了,家裡兩個夫人三個孩子,他要是真走了,她們怎麼辦?
蒜鳥蒜鳥,不去就不去吧。
在家躺著吹冷風,吃冰鎮西瓜,摟著倆嬌妻睡覺,逗逗孩子,也挺好。
朱十八躺在搖椅上,晃悠晃悠,涼風從頭頂的出風口吹下來,舒服得他直哼哼。
小礦工趴在他肚子上打呼嚕,他一下一下地擼著貓,眯著眼,腦子裡卻沒閒著。
閒著也是閒著,總得想點什麼,這腦子要是太久不用,反應會變慢的。
想著想著,他的思緒就飄到了火器上。
大明的火器經過幾番改良,威力已經比幾年前強了不知多少倍。
洪武銃能打四百步,手銃能打一百五十步,隕石炮一炮能轟塌城牆。
放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逆天的存在了。
但朱十八對此卻不是很滿意。
他前世是個手工愛好者,天上飛的航模、地上跑的遙控車、水裡游的船模,手裡打的彈弓、弩、槍,全都做過。
有一陣子迷上了紙板做槍械模型,像什麼AK47、AWM、M16,做了好幾把,擺在家裡當裝飾。
其中AK47的模型他做得最用心,也是做的數量最多的模型。
之前有些時候他就想過,要是能在大明造出AK47,那還得了?
幾百號人端著現代化步槍,對著敵人一頓噠噠噠噠,什麼騎兵什麼武士什麼北元什麼叛軍,全都得給爺跪。
但想法是美妙的,可也就是想想。
憑他們現在的設備,別說AK47了,就連ak用的膛線都車不出來。
現在那幾台工具機,精度差得老遠,材料也不夠好,車刀硬度也跟不上。
就算勉強車出膛線,壽命也短得可憐,打不了幾發就磨平了。
除了膛線,再就是他們現在的冶煉技術也不行,煉不出合金來。
沒有合金,啥都是空想。
所以朱十八的目標一直很明確,不跟現代全自動步槍死磕,那是跟自己過不去。
現代槍造不出來,那整幾個炸彈問題還是不大的,畢竟,藝術就是爆炸嘛!
他坐直了身子,把貓從肚子上拎下來,小暹羅伸了個懶腰,罵罵咧咧的跑回屋子裡接著睡覺去了。
朱十八走進書房,鋪開一張大紙,拿起炭筆,準備畫圖。
剛畫了兩筆,他就停下來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根炭筆,滿臉嫌棄。
這玩意兒,真的是太不好用了。
軟硬不合適,粗細不均勻,畫幾筆就斷,斷了還得重新削。
削出來的筆尖不是太粗就是太細,畫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的。
他畫了這麼久的圖,每次都被這破炭筆折磨得夠嗆。
「還是鉛筆好用啊。」他嘟囔了一句。
忽然,他愣住了。
鉛筆。
臥槽!以前怎麼沒想到呢?
鉛筆這東西,製作起來並不難。
筆芯用石墨,不用鉛,石墨軟,容易在紙上留下痕跡,而且不像炭筆那樣容易斷。
外面用木頭包著,握著舒服,削也方便。
畫錯了還能擦,雖然擦不乾淨,但使用起來卻比炭筆強多了。
朱十八趕緊重新鋪了一張紙,把鉛筆的製作方法寫下來。
石墨,加上黏土,比例大概石墨七成、黏土三成。
混合均勻,加水攪拌成糊狀,壓進細長的模具里,晾乾,然後放進窯里燒。
溫度不能太高,八九百度就行,燒出來的筆芯堅硬,不易斷。
木頭外殼,找質地軟、紋理直的木材,比如雪松、椴木等。
鋸成木板,刨平,在中間開一道凹槽,放進筆芯,再蓋上另一塊木板,刷膠粘合。
等膠幹了,把木板切成一根一根的,再刨圓、打磨、上漆。
這樣,一支鉛筆就做成了。
朱十八寫得飛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寫完之後他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這才把紙折好,揣進懷裡。
他出門上了馬車,對安伯說:「走,去皇宮。」
皇宮裡,奉天殿內一片忙碌。
王虎正在殿內盯著師傅們組裝冷氣設備的管道,滿頭大汗。
皇宮的改造雖然接近尾聲,但奉天殿那攤子還沒完,他每天都得親自盯著。
朱十八走進來,王虎一眼就看見了,他心裡咯噔一下心中暗道:完了完了,這位爺一來,准沒好事。
「郡王,您怎麼來了?」王虎迎上去,臉上堆著笑,心裡卻在打鼓。
朱十八從懷裡掏出那張紙,遞給他:「老王,看看這個。」
果然!被老王猜中了。
王虎一臉苦笑的接過來,展開一看,愣住了。
「鉛筆?」他抬頭看朱十八,「郡王,這是什麼?」
朱十八拉著他找了個凳子坐下,把鉛筆的用途和製作方法說了一遍。
石墨加黏土燒成筆芯,木頭包在外面,寫字畫畫比炭筆好用一百倍。
王虎聽完,眼睛亮了:「郡王,這東西要是做出來,那可比炭筆強多了!咱們這的師傅和格致院的學生們天天畫圖,用這炭筆畫得滿手黑,還老斷。要是有了這個,那可方便多了!」
朱十八點頭:「沒毛病!咱們想到一起去了。這樣老王,你先按這個法子,做一批樣品出來。筆芯的配方可以多試幾種比例,這個你們自己試就行,最後看看哪種最合適。木頭先用椴木,軟硬適中,好加工。」
王虎連連點頭,轉身就要去安排。
朱十八叫住他:「等等。」
王虎回頭:「郡王還有什麼事?」
朱十八笑道:「急什麼?我還有話沒說呢。」
王虎又走回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朱十八道:「這東西,做好了不光是咱們自己用。格致院、工研院、工部、戶部,哪個衙門不用筆?要是能批量生產,那可是一筆不小的生意。你先把樣品做出來,好用的話,咱們再商量怎麼賣。」
王虎臉上堆著笑,連連點頭。
又要拿出去賣?不過這個鉛筆確實是個好買賣……
朱十八又道:「對了,做筆芯的模具,要用精密的,尺寸要統一。木頭外殼的加工,可以用機器,把開槽、粘合、切割、打磨的工序標準化,這樣產量才能上去。」
王虎一一記下,又問:「郡王,這東西,什麼時候要?」
朱十八想了想:「明後天能給我幾根樣品嗎?我先試試手感。」
王虎苦著臉:「郡王,您這可真是……火燒眉毛啊。明後天?石墨要磨粉,黏土要配比,筆芯要燒,木頭要加工,這哪是一兩天能弄完的?」
朱十八笑了:「那三天,三天總行了吧?」
王虎算了算時間,咬咬牙:「行。您都發話了,三天,臣一定把樣品做出來。」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老王。等樣品做出來,好用的話,我請你喝酒。」
王虎嘿嘿一笑,轉身去安排了。
朱十八在奉天殿裡又轉了一圈,看了看奉天殿的改造進度。
管道已經鋪了大半,設備間也蓋起來了,風扇裝了好幾台。
師傅們忙得熱火朝天,見他來了,紛紛打招呼。
朱十八點點頭,走到殿後頭,看了看那幾台正在運轉的蒸汽機模塊。
噪音不大,運轉平穩,涼風從管道里送出去,整個奉天殿都涼快了不少。
「不錯,」他對旁邊的師傅說,「幹完了好好歇幾天。」
朱十八出了皇宮,正要上馬車,忽然想起什麼,又折返回去。
王虎正在奉天殿裡跟師傅們交代鉛筆的事,見他回來,有些意外。
「郡王,您還有事?」
朱十八走到他跟前,將懷中抱著的一壇酒塞到他手裡。
「這個給你的,正好車裡還剩了一壇。」
王虎低頭一看,是個青瓷酒罈,封口還貼著紅紙,上面寫著一個「朱」字。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眶有些發熱。
「郡王,這……」
朱十八擺擺手:「別這那的了。你辛苦,我知道。拿回去晚上喝吧,等下一批釀好了我再請工研院的師傅們喝酒。」
王虎捧著那壇酒,像捧著什麼寶貝,嘴裡嘟囔著:「郡王親手釀的酒……臣可得慢慢喝。」
朱十八笑了:「你愛怎么喝怎么喝,別喝醉了耽誤幹活就行。」
王虎連連點頭,抱著酒罈捨不得撒手。
旁邊幾個師傅眼巴巴地看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王虎瞪他們一眼:「看什麼看?幹活去!」
師傅們嘻嘻哈哈地散了。
朱十八看著王虎那副護食的模樣,笑著搖搖頭,轉身走了。
回到王府,朱十八也沒閒著,雖然鉛筆還得過幾天才能做出來,但該忙的事還是得忙。
一直到窗外天色暗了下來,春桃來催他用晚膳,朱十八這才洗了手,去飯廳。
藍沁怡和徐妙清已經在了,三個孩子躺在旁邊的搖籃里,婉寧正啃著自己的腳趾頭,啃得津津有味。
朱十八走過去,把她的腳趾頭從嘴裡拔出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夫君今天心情不錯?」藍沁怡笑道。
朱十八坐下,端起碗:「還行。弄了點小東西,過兩天給你們看。」
徐妙清好奇道:「什么小東西?」
朱十八賣了個關子:「到時候就知道了。」
第三天一早,朱十八又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蹲在車間裡,跟幾個師傅圍著一台小機器忙活。
見他來了,王虎站起來,滿臉興奮:「郡王,您來得正好!鉛筆的樣品做出來了!」
朱十八眼睛一亮:「這麼快?」
王虎從工作檯上拿起一根細細的木棍,雙手遞過來。
朱十八接過去一看,是一根鉛筆,比後世的鉛筆細一些,木桿打磨得光滑,一端削出了筆尖,露出灰黑色的筆芯。
他找了張紙,試了試。
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一道清晰的灰黑色痕跡,不澀不滑,力度剛好。
他又試著畫了一條直線,粗細均勻,沒有斷線。
換了個角度,側著筆畫,線條變粗了,跟炭筆差不多,但比炭筆順滑多了。
「好!」朱十八滿意地點頭,「筆芯的配方用的什麼比例?」
王虎道:「按您說的,石墨七成、黏土三成。臣等試了好幾種比例,這個最合適。石墨再多就太軟,容易斷。黏土再多就太硬,寫不出字。」
朱十八把鉛筆放下問道:「生產起來容易嗎?」
王虎道:「不難。模具做好之後,筆芯可以批量燒制。木頭外殼用機器開槽、粘合、切割,一天能做好幾十根,就是打磨和上漆費點功夫。」
朱十八想了想:「行,那就按照咱們現有的人數做一批出來,格致院和工研院用得好,再擴大生產。」
王虎應了,又問:「郡王,這鉛筆,叫什麼名字?」
朱十八一愣,想了想:「就叫……洪武鉛筆吧,簡單好記。」
王虎笑了:「這名字好。」
朱十八拿著那根鉛筆,在手裡轉了兩圈,越看越滿意。
筆桿光滑,筆芯均勻,握在手裡不輕不重,比炭筆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老王,先做兩百根。格致院那邊發一百根,工研院這邊留一百根。用得好,再追加。」朱十八把鉛筆放回桌上,「筆芯的模具多做幾套,燒制的窯溫要控制好,寧可慢不能急。」
王虎連連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本子,把朱十八說的每一條都記下來。
朱十八又道:「鉛筆的規格,定兩種。一種粗一點的,給畫圖紙用。一種細一點的,給寫字用。粗細你自己把握,做幾根樣品出來我看看。」
王虎應了,轉身就要去安排。
朱十八叫住他:「還有,鉛筆的售價,你先別管。等批量生產出來,我讓李景隆來跟你商量。那小子會賣東西,讓他定價錢。」
王虎笑了:「那敢情好。李世子做生意,臣放心。」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又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看了看鉛筆的生產流程。
磨粉的磨粉,配料的配料,壓芯的壓芯,燒制的燒制。
幾個師傅分工明確,雖然設備簡陋,但幹得有模有樣。
他滿意地點點頭,出了工研院,上了馬車。
「去格致院。」他對安伯說。
到了格致院,朱十八徑直去了教室。
方孝孺正在給學生們講算學,見他進來,停下筆,迎上來。
朱十八把鉛筆遞給他:「試試。」
方孝孺接過去,在紙上畫了幾道,愣了一下:「老師,這是……」
「這叫鉛筆。」朱十八道,「以後畫圖、寫字,用這個。」
方孝孺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有了這鉛筆,以後畫圖寫字可省事了。」
朱十八點頭:「先給你們一百根,過兩天送過來,先省著點用。」
鉛筆的事,算是開了個頭。
接下來,就該琢磨弄點什麼炸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