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拿下的消息傳來之後,朱十八的心就徹底放下了。
雲南那邊,湯和與沐英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所有事情都處理得十分妥當。
打仗的事他也不懂,收尾的事也不用他操心。
至於那些土司歸降、百姓安撫、官吏任命之類的事,朱元璋比他門兒清。
他唯一惦記的,就是馬和那個孩子。
沐英的奏報里沒提,朱十八也不好意思專門去問。
打仗的時候,找人是其次的,先把仗打贏再說。
他只能在心裡念叨:那小子福大命大,應該不會有事的。
而這三天,他過得倒是清閒。
每天去工研院轉轉,看看地雷項目的進度,然後回家躺著。
工研院裡,老張那組的鋼輪發火裝置已經穩定觸發到八百次了,離一千次的目標不遠。
老李那組的離心澆鑄工藝也出了第一批合格的鑄鐵外殼,壁厚均勻,碎片大小一致,炸開之後殺傷力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老趙那組的拉發裝置也基本定型,拉繩用兩尺長,拉環用銅的,拉的時候需要五斤左右的力,不大不小,剛好。
學生們幹得熱火朝天,有人手上磨出了繭子,有人臉上蹭了不少黑油,有人衣服被火星燙了幾個洞,每天雖然過的很累,但也無比的充實。
朱十八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說話,轉身走了。
他現在越來越喜歡這種「我就看看,我不說話」的狀態。
學生們自己琢磨,自己試驗,自己改進,實在解決不了的問題,他們自己會來找他。
不來找他,就說明他們自己能搞定。
這天早上,朱十八醒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不冷不熱,是個好天氣。
他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忽然說:「今天這天兒不錯。」
藍沁怡正在梳頭,聞言回頭看他:「夫君這是想要去哪兒?」
朱十八坐起來,笑道:「要不……咱們一家出去轉轉,找個風景好的地方,野個餐?」
藍沁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夫君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朱十八道:「好久沒一家人出去玩了。趁著天氣好,出去透透氣。」
徐妙清從裡屋出來,抱著婉寧。
婉寧啃著手指頭,眼睛亮晶晶的。
朱十八走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又看了看搖籃里的朱烜和朱煜。
朱烜蹬著腿,朱煜安安靜靜地躺著,眼珠子跟著他轉。
「去嗎?」他問。
兩位夫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去。」藍沁怡道。
說著,朱十八就讓安伯準備東西。
吃的喝的,墊子毯子,孩子的尿布、小被子,一樣不能少。
安伯帶著幾個下人忙活了小半個時辰,裝了滿滿兩輛馬車。
護衛們早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朱十八出門的時候,護衛隊長迎上來,低聲問:「老爺,去哪兒?」
朱十八想了想:「找個風景好的地方,有水有樹,人少清淨。」
護衛隊長點頭,翻身上馬,帶著幾個人先去探路。
馬車出了城,一路往南。
路兩邊的田裡,莊稼長得正好,綠油油的一片。
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青色。
朱十八掀開車簾,看著窗外,心情格外好。
走了小半個時辰,護衛隊長打馬回來:「老爺,前面有片河灘,有樹有水,周圍沒人,地方不錯。」
朱十八點頭:「行,就去那兒。」
河灘不大,一片草地延伸到河邊,幾棵老柳樹垂著枝條,樹蔭鋪了一地。
河水清澈,看得到底下的鵝卵石。
護衛們散開,把周圍搜了一遍,確認安全。
安伯帶著下人們鋪開毯子,擺上吃食,又支起了一個小帳篷,給孩子們遮陽。
朱十八把三個孩子從馬車上接下來,放進帳篷里。
婉寧躺在毯子上,啃著手指頭,眼睛盯著頭頂的樹葉看。
朱烜蹬著腿,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朱煜安安靜靜地躺著,眼珠子轉來轉去,也不知道看見了什麼。
藍沁怡和徐妙清在毯子上坐下,一個拿出針線,一個翻出本書。
朱十八在河邊找了塊石頭坐下,看著水面發呆,今天沒帶魚竿,釣不成魚乾脆就坐著發呆。
微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遠處有鳥叫,一聲長一聲短,像是在聊天。
朱十八眯著眼,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不用想工研院的事,不用想地雷的事,不用想寶船的事,就坐著,吹風,發呆。
安伯端著茶走過來,輕聲問:「老爺,喝茶嗎?」
朱十八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下去,渾身都暖了。
他靠在柳樹幹上,閉上眼,差點睡著了。
「夫君,過來吃點東西。」徐妙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朱十八睜開眼,走回去,在毯子上坐下。
安伯擺上了幾樣點心,還有切好的水果。
朱十八拿了塊西瓜,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婉寧看見他吃,也張著嘴,伸手要。
朱十八笑了,把西瓜切成小塊,塞了一小塊到她嘴裡。
婉寧咂巴了兩下,露出一個無齒的笑。
朱烜也急了,蹬著腿,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朱十八又塞了一塊給他。
朱煜這小傢伙倒是沒什麼反應,可他就那麼安安靜靜的盯著朱十八,那意思仿佛就是再說『我就等著你主動餵呢』。
一家人在河灘上待了一個多時辰。
孩子們困了,一個個打著哈欠閉上了眼。
朱十八看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回去吧。」他說。
安伯帶著下人們收拾東西,護衛們重新上馬。
朱十八把三個孩子抱上馬車,藍沁怡和徐妙清跟在後面。
回到府上,剛進門,安伯就匆匆跑過來:「老爺,宮裡來人了,等了小半個時辰了。」
朱十八眉頭一挑,走進正廳,一個小太監連忙行禮。
「郡王,陛下請您即刻進宮。」
朱十八看著他,忽然問:「大侄子是不是又讓我過去做飯?」
小太監這回搖頭搖得很堅決:「回郡王,不是。陛下說,曹國公那邊來了信,有要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