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一上午就過去了。
王虎的肚子咕咕叫了一聲,眾人都笑了。
朱十八讓人去食堂打飯,大家就在會議室里吃。
吃飯的時候,老張忽然說:「郡王,臣有個想法,不知道該不該說。」
朱十八放下筷子:「說。」
老張擦了擦嘴,認真道:「投石機和重型攻城弩,咱們現在不怎麼用了。火炮比它們打得遠,打得准。但臣琢磨著,能不能把投石機和攻城弩改造一下,用來發射地雷?投石機能把地雷扔到幾百步外,攻城弩能把地雷射到更遠的地方。火炮太貴,造一門炮的錢能造幾十台投石機。」
朱十八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他想起來了,前世看過一些古代戰爭史的記載,宋朝的時候就用投石機拋射震天雷,殺傷力驚人。
攻城弩也能發射火油罐,落地就炸。
這些老裝備雖然被火炮取代了,但它們的造價便宜,維護簡單,而且發射地雷這種「笨重彈藥」比火炮還合適。
「這個想法好。」朱十八看著老張,「你牽頭,把投石機和攻城弩的圖紙翻出來,研究怎麼改。投石機要能調整射程,攻城弩要能發射不同重量的地雷。」
老張連連點頭。
老李又道:「郡王,那能不能搞一種可以連續發射的攻城弩?一次裝填多發地雷,拉一下扳機射一發,再拉一下再射一發。」
朱十八想了想,說可以試試,在弩臂上加裝一個彈匣,利用重力供彈。
老李眼睛亮了,飯都不吃了,站起來就要去畫圖。
朱十八把他按回椅子上:「你看你,又急!吃完再去,不急這一會兒。」
吃過飯,眾人散去,各自去忙。
朱十八站在會議室窗前,看著院子裡忙碌的身影。
投石機、攻城弩、地雷、炮彈,這些裝備雖然不如現代武器先進,但在這個時代,已經足夠讓任何敵人膽寒了。
他在工研院待了一下午,看了老張改造的投石機模型,看了老李畫的連弩圖紙,看了老趙做的燃燒彈樣品。
老孫在城外試驗場測試水雷,老錢在研究怎麼把地雷綁在箭上射出去。
每個人都在忙,每個人都在想新東西。
朱十八沒有插手,就看著。這些人已經不需要他指手畫腳了,他們自己就能往前走。
太陽西斜的時候,他出了工研院,上了馬車,對安伯說:「去寶船廠。」
安伯一愣:「老爺,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吧。」
朱十八搖頭:「現在去。」
寶船廠里,燈火通明。
船塢里幾艘新式寶船的龍骨已經鋪好了,船肋也立起來了,船體初具雛形。
工人們三班倒,有人在上半夜裝龍骨,有人在下半夜鋪甲板,有人在凌晨調試蒸汽機模塊。
督造官老趙瘦了一圈,眼睛熬得通紅。
朱十八找到他時,他正蹲在船塢邊上啃肉包子。
「老趙,進度怎麼樣?」
督造官站起來,咽下嘴裡的包子,指著船塢里的幾艘船,掰著指頭算:「這艘,龍骨鋪好了,月底能裝甲板。這艘,甲板裝了一半,下個月能裝蒸汽機。這艘,蒸汽機已經裝上了,正在調試。」
朱十八沿著船塢走了一圈,每一艘船都仔細看了看。進度比預想的快,質量也沒問題。
「人手夠不夠?」他問。
督造官點頭:「夠。」
朱十八又問:「材料夠不夠?」
督造官想了想:「鋼材夠,木材有點緊。臣已經讓人去南方調了,過幾天就能到。」
朱十八點頭,他看著老趙那一臉疲憊的神情,朱十八讓他明天必須回去睡一覺,船廠的事暫時交給副手盯著。
老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朱十八抬手打斷他:「你要是累倒了,船廠更沒人管。回去睡覺,這是命令。」
老趙只好點頭。
朱十八沿著船塢走了一圈,每一艘船都仔細看了看。
進度比預想的快,質量也沒問題。
朱十八又交代了幾句注意安全,別因為趕進度出了事故。
老趙連連點頭,隨後轉身又去忙了。
出了寶船廠,天已經徹底黑了。
朱十八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投石機、攻城弩、地雷、炮彈、寶船,一件一件都在往前趕。
等這些裝備都造出來,等沐英的兵到了倭國,等李文忠的斥候摸清了那支軍隊的底細,就是動手的時候。
馬車駛過街道,車輪軋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夜色。
應天的夜晚很安靜,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巡邏的士兵偶爾經過。
遠處皇宮的燈火還在亮著,朱元璋大概還在批奏摺。
朱十八放下車簾,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又緊了一分。
但他沒有慌,也沒有怕。
該做的準備都做了,該安排的事都安排了。
剩下的,就是等。等敵人露出馬腳,等大明的軍隊準備好,等那一擊必殺的機會。
他睜開眼,從懷裡掏出那張紙,借著街燈的光看了一眼。
紙上寫著一行字:「蒸汽汽車,目標……能跑,能停,能轉彎。」
他看了好一會兒,把紙折好,重新揣進懷裡。
這張紙他揣了很久了,從決定造蒸汽汽車那天起,就一直揣著。
但他一直沒有動手,因為蒸汽機小型化的問題還沒解決,因為輪胎的問題還沒解決,因為太多太多的問題還沒解決。
但他不急。
等倭國那邊的事解決了,等那支軍隊的底細摸清楚了,等大明的軍隊把所有的敵人都踩在腳下,他就帶著老師傅們,把那輛蒸汽汽車造出來。
造出來之後,他要開著它,帶著藍沁怡和徐妙清,帶著婉寧、朱烜、朱煜,去城外兜風。
去鐵軌那邊看看蒸汽機車跑得有多快,去寶船廠看看新式寶船造得有多大,去城外看看地雷炸出來的坑有多深。
他要讓他的孩子們看看,他們的父親,在這個時代,都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