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馬和準時出現在書房門口。
朱十八剛吃完早飯,走進書房的時候,馬和已經站在書案旁邊了,面前擺著那根鉛筆,還有一疊白紙。
他站得很直,雙手垂在身側,像個小士兵。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
馬和坐下,把鉛筆拿在手裡,等著。
朱十八沒有急著講算學,而是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冊子,翻到第一頁,推到馬和面前。
冊子上畫著各種圖形,正方形、長方形、圓形、三角形,旁邊標註著尺寸和數字。
「看得懂嗎?」朱十八問。
馬和看了一會兒,搖頭:「有些看得懂,大部分看不懂。」
朱十八點頭,拿起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正方形,在旁邊寫了「邊長」兩個字,又寫了「面積」兩個字。
然後他開始講,什麼叫做邊長,什麼叫做面積,怎麼算正方形的面積,怎麼算長方形的面積。
他講得很慢,每講完一個知識點,就停下來問馬和聽沒聽懂。
馬和一開始還有些拘謹,問什麼答什麼,不多說一個字。
講了一會兒,他漸漸放鬆了,開始主動提問。
他問的問題很直接,不繞彎子,但每個問題都問在點子上。
朱十八答了一個,他又問下一個,一環扣一環,像剝筍一樣,一層一層往裡剝。
一個上午,朱十八講了正方形的面積、長方形的面積、三角形的面積。
馬和全都聽懂了,還能自己出題自己算。
朱十八出了幾道題考他,他全算對了,步驟清晰,數字準確。
「不錯。」朱十八滿意地點頭,「下午教圓的面積。」
馬和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中午吃飯的時候,藍沁怡和徐妙清也在。
馬和坐在桌子最下首,端著碗,吃得很慢,很斯文。
他夾菜只夾自己面前的,不伸筷子到對面去。
碗裡的飯吃乾淨了才去盛,一粒米都不剩。
朱十八點頭:「嗯,他爹教得好。」
吃完飯,馬和幫著春桃收拾碗筷。
春桃不讓,他堅持要幫忙。
朱十八看見了,沒說什麼,轉身回了書房。
下午,朱十八講了圓的面積。
這個比正方形難,要用到圓周率。
馬和從來沒聽說過圓周率,朱十八解釋了好幾遍,他才明白。
朱十八又教他怎麼算圓的面積,公式寫出來,數字代進去,一步步算。
馬和算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對。
算完一道題,他抬起頭,看著朱十八,忽然說:「這個圓周率,是誰發現的?」
朱十八一愣,想了想,說:「這個……是古時候的人,經過無數次測量,總結出來的。」
馬和又問:「那他們是怎麼測量的?」
朱十八看著他,笑了。
這孩子,不只是學知識,還想知道知識是怎麼來的。
他喜歡刨根問底,喜歡追問為什麼。
這種好奇心,比什麼天賦都珍貴。
「這個問題,等你學多了,自己去找答案。」朱十八說。
馬和點點頭,低頭繼續算。
下午的課上完,朱十八帶馬和去工研院轉了一圈。
車間裡,老張正在調試一台新式的蒸汽機模塊,零件拆了一地。
馬和第一次見到蒸汽機,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是什麼東西?」他蹲下來,伸手想摸,又縮回去。
朱十八道:「蒸汽機。燒煤就能轉,能帶動機器幹活。」
他指著車間裡正在運轉的機器,「那些車床、鑽床,都是它帶動的。」
馬和站起來,看著那台轟鳴的機器,看了很久。
老張走過來,好奇地打量馬和:「郡王,這孩子是誰?」
朱十八道:「新收的學生,以後跟著我學。」
老張嘿嘿笑:「郡王的學生,那將來肯定有出息。」
馬和被他誇得不好意思,臉有些紅。
朱十八帶著馬和在工研院轉了一大圈,看了蒸汽機車部、火器部、鎧甲坊、冶鐵部。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停下來講幾句,馬和就認真聽,不懂就問。
一圈轉下來,天已經快黑了。
出了工研院,朱十八問:「累不累?」
馬和搖頭:「不累。」
朱十八笑了:「明天還來嗎?」
馬和點頭:「來。」
回到府上,朱十八走進書房,馬和跟在他後面。
朱十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冊子,遞給他:「這是算學入門,你拿回去看。有不懂的,明天來問我。」
馬和雙手接過冊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
朱十八又道:「從明天起,上午跟我學算學、格物。下午去工研院,跟著師傅們幹活。晚上看書,把白天學的東西複習一遍。」
馬和點頭。
朱十八看著他,忽然說:「馬和,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人把你從雲南接來嗎?」
馬和想了想,搖頭。
朱十八道:「因為你有大才。將來你能做一件大事,一件前無古人的大事。」
馬和愣住了。
朱十八沒有解釋,擺擺手:「去吧,明天早點來。」
馬和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朱十八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東跨院的月亮門後面。
那孩子走路很穩,不慌不忙,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
他想起前世在史書上看到的那些記載……鄭和,七下西洋,揚帆萬里,足跡遍布三十多個國家和地區。
他帶去的是絲綢、瓷器、友誼,帶回的是香料、珍寶、見識。
他是大明的驕傲,是華夏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