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會議開了將近兩個時辰。
兵部的官員把調兵方案攤在桌上,一項一項地匯報。
從哪些衛所抽調兵力,走哪條路線到港口,需要多少艘船,糧食彈藥怎麼配。
朱標在旁邊記錄,寫了滿滿幾頁紙。
藍玉嫌調兵太慢,提議直接從京營調兩萬人,徐達不同意,說京營是拱衛京城的,不能動。
兩人爭了幾句,朱元璋拍了板,說按兵部的方案來,不要急,穩紮穩打。
朱十八偶爾插幾句話,大多是補充一些細節。
他不懂打仗,但他懂裝備,懂後勤,懂那些老將們容易忽略的小事。
會議結束,眾人站起來活動筋骨。
朱十八也站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腰,忽然說:「都別走,今晚我下廚。」
朱元璋一愣:「小叔叔,您要在這兒做飯?」
朱十八道:「對。沐英剛回來,兩位岳父要出征,老二老三老四也快回封地了。難得聚這麼齊,咱們吃頓好的。」
朱元璋想了想,笑了:「行。咱讓廚子給您打下手。」
朱十八走進尚膳監的時候,廚子們正在收拾灶台。
見他進來,掌勺的師傅連忙迎上來:「郡王您要什麼食材,小人去備。」
朱十八看了看案板上的東西,雞鴨魚肉,樣樣齊全:「不用,東西挺齊的,你們把食材處理乾淨就行了。」
隨後廚子們退到一邊,洗菜的洗菜,殺魚的殺魚。
朱十八系上圍裙,開始忙活。
鍋鏟翻飛,香氣四溢。
朱棣蹲在廚房門口,鼻子不停地吸,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朱樉趴在窗戶上,兩隻眼睛跟著朱十八的手轉。
朱棡站在遠處,但眼睛一直往廚房方向瞟。
沐英不好意思站在那兒看,坐在偏殿裡等著,但手裡的茶涼了都沒喝。
飯菜上桌,乾清宮的偏殿裡擺了一張大圓桌。
朱元璋坐在主位,朱標在旁邊,朱十八坐在朱元璋對面,其餘眾人依次落座。
馬皇后讓太監送來了幾壇好酒,說今天高興,多喝幾杯。
朱十八端起酒杯,站起來:「來,先敬沐英。雲南打得好,辛苦了。」
沐英站起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順著喉嚨下去,辣得他眯了眯眼。
朱十八又倒了一杯,看向藍玉和徐達:「敬兩位岳父。這次去倭國,多保重。」
藍玉和徐達也幹了。
朱十八再倒一杯,看著朱棣三兄弟:「你們仨在封地好好干,等鐵軌鋪到你們那兒,我去看你們。」
三兄弟齊刷刷站起來,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話多了起來。
藍玉拍著桌子說到了倭國要好好收拾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先把菱刈金礦拿下來,然後一路往北推,把能打的都打服。
徐達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說打仗不是打架,要多動腦子,對方的底細還沒摸清楚,貿然往北推容易中埋伏。
藍玉被他說得直翻白眼,說你就是太謹慎。
沐英坐在旁邊,端著酒杯,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句,說二位將軍說得都有道理,可以折中一下。
朱棣三兄弟圍在朱橚旁邊,問他化工部最近搞出了什麼新東西。
朱橚被他們問得招架不住,端著茶杯躲到朱十八身後。
朱十八笑著說:「他們三個就是想蹭你的新火藥,別理他們。」
朱橚這才鬆了口氣。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裡忽然很踏實。
這屋子裡坐的,都是大明的中流砥柱,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戰功赫赫的人物。
如今他們都要一起去到東瀛那個島國上,可以想像那群倭狗會有何種下場!
不過一想到他們馬上又要出征,朱十八心裡還是有些感慨。
因為他們聚在一起的時光總是很短,但正因為短,才珍貴。
他想起前世在書上看到的一句話……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那時候覺得矯情,現在覺得,是真的。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宴席散了。
藍玉和徐達並肩走出乾清宮,邊走邊爭論登陸之後是先往北打還是先往南打,誰也不讓誰。
沐英跟在後面,不插話,只是聽著。
朱棣三兄弟走在最後,朱棣說明天還去小叔公家蹭飯,朱樉說要去寶船廠看新船,朱棡說要去格致院借幾本書。
朱十八站在乾清宮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朱標從殿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輕聲說:「小叔公,您也早點回去歇著。」
朱十八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他沒有坐馬車,一個人沿著宮道慢慢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出了宮門,安伯在馬車旁邊等著。
朱十八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他沒有睡著,腦子裡還在轉著白天的事。
藍玉和徐達要去倭國了,沐英也要去。
六萬大軍渡海,加上李文忠的兵力,十幾萬人。
對方的底細還沒摸清楚,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會有辦法。
馬車在郡王府門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車,走進內院。
馬和兄弟倆已經回屋睡了,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朱十八走過去,推開門,看見書案上攤著一張紙,上面畫滿了圓和正方形,鉛筆的痕跡密密麻麻。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老師,圓周率我算到了小數點後第七位,明天給您看。」
字跡工整,一筆一划,像是認真寫出來的。
朱十八拿起紙條,看了好一會兒,笑了。
他放下紙條,吹滅燈,走出書房。
該睡了,明天還有明天的事情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