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的事,朱十八越想越覺得頭疼。
漆包線搞定了,新車床也轉起來了,可剩下的難題還像三座大山一樣壓在那兒。
直流電的電壓怎麼提上去?發報機的觸點怎麼做到頭髮絲粗細的精度?編碼怎麼用最短的信號表達最多的意思?
每一個問題都夠工研院的師傅們折騰幾個月。
朱十八蹲在車間門口,手裡拿著一根漆包線,在地上畫圈圈。
老張從裡面探出頭來喊他去看新車床的試轉,他應了一聲沒動。
此時他腦子裡全是前世看過的一部動漫。
那個主角,從一無所有開始,造出了無線電、發電機、內燃機,一步步建立起現代文明。每
次遇到難題,他就想,要是自己也有那麼龐大的知識儲備就好了。
什麼都會,什麼都懂,什麼都能造。
可他不是那個人,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穿越者,前世搞過幾年機械設計,看過一些科普視頻,僅此而已。
他能造出蒸汽機,是因為蒸汽機的原理簡單,結構粗暴,能轉就行。
他能造出火銃,是因為火銃的原理更簡單,一根管子塞火藥,砰。
可電報不一樣,電報需要電,需要穩定的電流,需要精密的觸點,需要一套從零到一的編碼系統。
這些東西,他知道原理,但不知道細節。
他知道電磁感應,但不知道怎麼做一台穩定的發電機。
他知道摩爾斯電碼,但只記得點點劃劃幾個簡單的符號,連完整的字母表都背不全。
他知道電報機長什麼樣,但拆開來看,裡面那些零件怎麼配合、怎麼調試,一概不知。
他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然後把漆包線扔在地上,站起來。
他不是天才,但他也不差。
蒸汽機造出來了,火銃造出來了,地雷造出來了,寶船也造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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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一個人,一件一件,都是他帶著工研院的師傅們從無到有干出來的。
不需要成為那個動漫里的主角,他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朱十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大步走進車間。
新車床的試轉成功了,雖然精度還差一些,但比舊工具機已經好了不少。
他又轉了一圈,拉著王虎交代了幾句,然後出了工研院。
安伯看見他出來,愣了一下:「老爺,今天怎麼這麼早?」
朱十八抬頭看了看天,太陽還沒到頭頂,難得。
他想了想,說今天歇一天,不幹了。
安伯張了張嘴,沒敢問為什麼,趕緊去備車。
回到府上,藍沁怡和徐妙清正在廊下帶孩子。
婉寧躺在搖籃里,手裡抓著朱棣送的小鈴鐺,搖得叮噹響。
朱烜在另一個搖籃里,蹬著腿,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朱煜安安靜靜地躺著,眼珠子跟著廊下的燕子窩轉。
朱十八走過去,在婉寧臉上親了一口,又摸了摸朱烜和朱煜的臉說道:「今天咱們出去逛逛吧,好久沒陪你們了。」
藍沁怡和徐妙清對視一眼,都笑了。
馬車出了府門,沿著街道慢慢走。
朱十八沒有讓車夫去什麼特別的地方,就在東市、西市轉了一圈。
藍沁怡看中了一塊料子,徐妙清挑了一盒胭脂,朱十八在後面付錢拎東西,一句怨言都沒有。
路過賣糖葫蘆的,他買了兩串,一串給藍沁怡,一串給徐妙清。
藍沁怡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
徐妙清抿嘴笑,吃得斯文。
又從集市買了不少新鮮的食材和點心,裝的馬車都滿滿當當。
朱十八對安伯說:「派人入宮,去請大侄子他們一家中午過來吃飯。」
安伯應了,打發一個小護衛去宮裡通報。
郡王府的正廳里。
朱十八系上圍裙進了廚房,鍋鏟翻飛,香氣四溢。
朱元璋一家到的時候,飯菜剛好上桌。
朱元璋的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傳了進來:「小叔叔!咱來啦!聽說您今天親自下廚?」
朱十八大步走出來,看見朱元璋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馬皇后、朱標、常氏,還有被朱標抱著的朱雄英。
小傢伙長大了不少,眼睛亮晶晶的,一進門就喊:「太叔公!雄英來了!」
朱十八接過朱雄英,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哎呦!雄鷹最近長了不少哇!太叔公都快抱不動了。太叔公給你做了拔絲地瓜,一會多吃點。」
朱雄英高興得直拍手。
馬皇后和常氏已經進去找藍沁怡和徐妙清說話了,四個女人湊在一起,笑聲不斷。
飯菜上桌,兩家人圍坐在一起。
朱十八端著酒杯說道:「今天高興,難得歇一天,大家多吃點。」
朱雄英已經伸著筷子去夠拔絲地瓜了,常氏趕緊幫夾了一塊,吹涼了放到他碗裡。
小傢伙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喊著太好吃了。
朱元璋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著朱十八:「小叔叔,工研院那邊這幾天怎麼樣?電報的事有眉目了嗎?」
朱十八搖了搖頭,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漆包線搞定了,新車床也裝好了,但剩下的還差得遠。電壓不穩,發報機的零件精度不夠,編碼還沒編完。急不來,一步一步走。」
朱元璋點點頭,嘆了口氣:「咱也不懂那些,您看著辦。缺什麼您說話,咱給您弄。」
朱標在旁邊道:「小叔公,廣東那邊錦衣衛傳回消息,說那批弗朗機人還沒有走,一直在海面上漂著。他們時不時派小船靠岸,拿鐘錶、玻璃器皿換咱們的絲綢和瓷器。毛驤派人盯著,沒發現異常,但也不敢放鬆。」
朱十八道:「盯緊了就行。他們不動,咱們也不動。他們動,咱們就讓他們動不了。」
朱元璋放下酒杯,認真道:「咱已經給廣東水師下了密旨,讓他們時刻準備著,只要那批弗朗機人敢造次,就地拿下。」
朱雄英聽不懂大人們在說什麼,埋頭吃拔絲地瓜,吃得滿嘴糖漿。
朱烜在搖籃里蹬著腿,咿咿呀呀地叫著,像是在抗議大人只顧說話不理他。
朱十八走過去把朱烜抱起來,在懷裡顛了顛,小傢伙立刻不叫了,睜著大眼睛東張西望。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朱元璋一家心滿意足地告辭。
朱十八送他們到門口,朱雄英趴在他爹肩膀上沖朱十八揮手,脆生生地喊:「太叔公,下次雄英還要吃拔絲地瓜。」
朱十八笑著揮手:「好,下次太叔公多做一點。」
馬車轔轔駛遠,朱十八站在府門口,望著遠去的馬車,長長地呼了口氣。
今天歇了一天,陪夫人逛了街,陪大侄子一家吃了飯,看了孩子們的笑臉,心裡那些壓著的石頭,好像輕了一些。
他轉身回府,走進書房。
馬和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鉛筆,正在紙上畫圖。
馬文銘坐在旁邊,捧著一本算學入門,看得入神。
朱十八沒有打擾他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那張倭國的地圖,看著上面標註的菱刈金礦的位置,默默出神。
菱刈拿下了,佐渡呢?長登呢?那些還沒發現的礦呢?一個一個來,急不得。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地圖上,落在金礦的那個紅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