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設電線桿的事交給李景隆,朱十八放心。
那小子雖然看著嘻嘻哈哈不著調,但那不過是以前沒人發現他的優點罷了。
辦正經事的時候,他還是很靠譜的。
清談閣和匯珍閣打理得井井有條,錦衣衛那邊的暗探也安排得滴水不漏,現在鋪電線桿這種粗活,他更是不在話下。
李景隆走了之後,朱十八在工研院的車間門口站了一會兒。
陽光很好,照在院子裡那些剛加工好的炮架上,泛著暗青色的光。
朱十八轉身走回車間,走到王虎旁邊,低聲問道:「老王,車廂造的怎麼樣了?」
王虎放下手裡的扳手,擦了擦額頭的汗:「郡王,客運車廂造好了兩節,貨運車廂有八節,現在全部停在車站,就等著連結車頭。臣昨天剛去看過,內飾還沒完全弄好,但不影響試跑。座椅裝好了,窗戶也裝好了,就是地板還沒上漆。」
朱十八點點頭,又問:「車頭呢?調試好了嗎?」
王虎道:「車頭調試了三輪,鍋爐壓力穩定,氣缸不漏氣,傳動系統正常。臣讓人再檢查一遍,下午就把車頭開到應天車站去,跟車廂對接。明天一早,隨時可以出發。」
朱十八拍了拍王虎的肩:「行,你盯著,別出岔子,下午我去車站看看。」
王虎應了,轉身去安排。
朱十八出了車間,上了馬車,對安伯說:「進宮。」
乾清宮裡,難得不那麼忙。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奏報,但沒在看,跟朱標、李善長、還有幾個文臣在說話。
聊的是今年各地莊稼的長勢,哪個府雨水多了,哪個府旱了,哪個府的麥子長得好,哪個府的土豆收成不錯。
李善長年紀大了,說話慢悠悠的,但條理清晰。
幾個文臣圍在旁邊,不時插幾句嘴,氣氛輕鬆。
太監通報說鳳陽郡王到了,殿內的人都抬起頭。
李善長連忙站起來,幾個文臣也跟著站起來,臉上都堆著笑。
朱十八大步走進來,李善長拱手:「哎呦,郡王真是好久不見。老臣上次見您還是在上次,這都有日子了。」
朱十八笑著走過去,扶了他一把:「老李,你這麼大年紀了,悠著點,別給自己累著。有事讓年輕人多乾乾,你在旁邊看著就行。」
李善長笑道:「郡王說得是,老臣現在也就是動動嘴皮子,跑腿的事都交給下面的人了。」
朱元璋從龍椅上下來,笑著迎上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小叔叔這個時間過來,怕不是有什麼事要跟咱說吧?是哪邊有好消息了?電報那邊?還是火器那邊?」
他搓了搓手,一臉期待。
朱十八笑著搖搖頭:「還真讓你猜著了,不過不是電報那邊,也不是火器那邊。是鐵軌。鐵軌馬上就要鋪到鳳陽了,車站也建好了。我讓王虎他們準備明天一早試試蒸汽機車,從應天開到滁州。這不就過來告訴你一聲,順便請你們明天一起過去看看。」
殿內安靜了一瞬。
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亮得像個孩子。
他一把抓住朱十八的胳膊:「咱可以坐那個車了?」
朱十八點頭:「是啊。車廂造好了,車頭也調試好了。明天一早,從應天車站出發,開到滁州站。全程不到一百里,一個多時辰就到。你坐上去,體驗一下什麼叫日行千里。」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殿角的太監都縮了縮脖子。
他鬆開朱十八的胳膊,在殿內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下,轉頭看向李善長:「善長,明天你也去。你年紀大了,坐馬車顛得骨頭疼,這回讓你坐坐不用馬拉的車。」
李善長笑著點頭,眼眶有些濕。
朱標在旁邊問:「小叔公,明天什麼時候出發?」
朱十八道:「這玩意也不著急,你們用過飯過來就行,在應天車站集合。但是你們最好早點到,我先領著你們參觀一下車頭和車廂。有什麼不明白的,現場問王虎。」
朱標點頭,轉身去安排明天的行程。
朱元璋又問:「小叔叔,那車能坐多少人?」
朱十八想了想:「兩節客運車廂,一節能坐幾十個人吧。滿打滿算,百來號人沒問題。人多了車廂里擠,不舒服,少去幾個人,寬鬆點。」
朱元璋點頭,讓朱標把明天隨行的人數控制在三四十人以內。
幾個文臣在旁邊聽著,一個個眼睛發亮,有人小聲議論,有人交頭接耳。
李善長站在旁邊,摸著鬍子,嘴角帶著笑。
朱十八沒有多留,交代完就告辭了。
朱元璋送到殿門口,拉著他的手說:「小叔叔,明天咱穿什麼衣裳?朝服還是常服?」
朱十八笑著搖頭:「又不是上朝,穿那么正式幹什麼。隨便穿,舒服就行,寬鬆點,坐車時間長。」
出了乾清宮,朱十八上了馬車,對安伯說:「去格致院。」
格致院裡,教室里還亮著燈。
方孝孺和解縉正在帶著學生們自習,黑板上寫滿了諧振電路的公式。
朱十八走進教室,學生們站起來要行禮,他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方孝孺迎上來,輕聲道:「老師,您怎麼這時候來了?」
朱十八站在講台上,掃了一眼台下的學生,開口道:「明天工研院要試跑蒸汽機車,從應天開到滁州。我過來問問,你們有沒有人想去?」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有人舉手,有人站起來,有人喊著「我去我去」。
朱十八笑著抬手示意安靜:「別急,車廂不大,坐不了太多人。每個班選幾個代表,一共不超過二十個人。解縉、方孝孺,你們倆負責選。選了人之後,今晚把注意事項告訴他們,明天早上到應天車站集合。」
解縉和方孝孺齊聲應了。
朱十八又交代了幾句,就出了教室。
方孝孺跟出來,猶豫了一下,輕聲問:「老師,您說明天的試跑,會不會出問題?」
朱十八看著他,認真道:「不會。王虎他們調試了好幾輪,不會有問題。」
方孝孺點了點頭,沒再問。
出了格致院,朱十八上了馬車。
明天,蒸汽機車就要從應天開往滁州了。
那是大明的第一條鐵路,第一列火車,第一次載人長途運行。
他不知道坐在上面是什麼感覺,但他知道,那一定比前世坐高鐵還要激動。
因為這是從無到有,從零到一,從不可能到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