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機車在鐵軌上地跑著,速度不算快,但穩當得很。
朱元璋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盯著窗外。
窗外的景色快速從眼前掠過,往後退,往後退,不停地往後退。
朱元璋看了一眼窗外問道:「小叔叔,咱這跑了多長時間?一個時辰不到吧?」
朱十八點頭:「一個時辰多點,這還是剛開始跑,沒敢開快。以後車頭改良了,還能更快。」
旁邊幾個文臣也紛紛點頭,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扭頭看窗外的風景。
老張坐在最後一排,臉貼著玻璃,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數什麼。
幾個格致院的學生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機車的原理,有人說鍋爐壓力,有人說傳動比,有人說連杆的材質,爭論不休。
侍衛們坐在車廂兩端,眼睛警惕地掃視著窗外,但嘴角也帶著笑意。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現在他坐的這鐵傢伙,雖然沒有千里一日那麼快,但千里兩三日,還是能做到的。
而且它不會累,不用換馬,不用停歇,能一直跑。
朱元璋忽然轉過頭,又問了一句:「小叔叔,這車,什麼時候能通到鳳陽?」
朱十八笑了:「鐵軌已經鋪過滁州了,馬上就到鳳陽。鳳陽站也建好了,隨時可以用。等試跑結束,沒問題了,就可以開通客運。從應天到鳳陽,大概三個多時辰,反正比你騎馬快多了。」
朱元璋點點頭:「等通到鳳陽,咱要第一個坐車回去看看。」
就在眾人交談時,蒸汽機車的速度正在一點點慢下來。
嗚!!!
汽笛又響了一聲。
王虎從車頭那邊走過來,臉上全是煤灰,但笑得合不攏嘴。
他走到朱十八面前,聲音都在抖:「陛下,郡王,快到滁州了!前面就是滁州站!」
朱十八站起來,走到車窗邊,往外看。
遠處的田野盡頭,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築。
有房子,有倉庫,有站台,跟應天車站差不多的格局。
站台上也站了不少人,黑壓壓的一片,遠遠看過去,像是撒了一地的芝麻。
朱元璋也站起來,走到車窗邊,眯著眼往前看。
蒸汽機車拉響了汽笛,嗚……嗚……,兩聲長鳴,像是在跟滁州那邊打招呼。
隨後車輪開始減速,哐當哐當的聲音變得慢了下來。
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車輪吱嘎一聲,穩穩地停在了站台旁邊。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老張第一個喊出來:「到了!到了!」
他站起來,雙手舉過頭頂,像個孩子一樣在車廂里蹦了一下。
幾個格致院的學生也跟著站了起來,有人鼓掌,有人歡呼,有人抱著旁邊的人又笑又叫。
王虎從車頭跳下來,站在站台上,仰頭看著那台黑色的蒸汽機車。
鍋爐還冒著熱氣,車輪上沾著鐵軌的鏽跡,連杆上還帶著油光。
他伸手摸了摸車頭的鐵殼子,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朱十八走下車廂,站台上的人也圍了上來。
滁州的官員、鄉紳、百姓,黑壓壓的,有人拱手作揖,有人跪地磕頭,有人伸著脖子往車廂里看。
朱十八走到王虎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老王,辛苦了。」
王虎搖搖頭,說不出話,只是咧嘴笑。
朱元璋最後一個下車。
他站在站台上,回頭看了看那台蒸汽機車,又看了看鐵軌伸向遠方的方向,然後轉過身,對朱十八說了一句話。
「小叔叔,咱這輩子,值了。」
朱十八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李善長拄著拐杖走過來,走到朱十八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朱十八趕緊扶住他,李善長直起腰,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郡王,這一躬,不是老臣拜您,是天下百姓拜您。您造的這車,以後會拉貨,會拉人,會把大明的每一個角落連在一起。老臣替天下百姓,謝謝您。」
朱十八被他說得眼眶有些發熱,使勁擺了擺手:「別說這些了,走,去車站裡看看。」
滁州站比應天站小一些,站台也是水泥鋪的,平整結實。
朱十八轉了一圈,又問了幾個問題,確認沒問題了,才點頭。
朱十八沒有急著安排回程,讓師傅們檢查車頭和車廂,確認沒問題再走。
老張、老李、老趙帶著幾個工匠,鑽到車頭下面,檢查車輪、連杆、軸承,一項一項,仔仔細細。
老百姓們圍在站台外面,不肯散去。
有人爬到樹上,有人踩著凳子,有人把孩子舉在肩膀上,都想看一眼那個不用馬拉的鐵傢伙。
朱十八站在站台上,看著那台蒸汽機車,他忽然想起一句詩。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這台蒸汽機車,就是大明的長風,就是大明的雲帆。
半個時辰後,師傅們檢查完畢。
王虎跑過來:「郡王,車沒問題,隨時可以返回。」
朱十八點頭,安排大家上車。
汽笛再次拉響,嗚一聲長鳴,車輪開始緩緩轉動。
蒸汽機車調轉方向駛離滁州站,向著應天的方向,穩穩地駛去。
站台上的人們揮著手,喊著什麼,聲音被風吹散,聽不清楚。
朱十八坐在車廂里,看著窗外的風景。
還是那些田野、村莊、河流,此刻從另一個方向看過去,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朱元璋坐在對面,閉著眼,手指在小桌板上輕輕敲著。
節奏很慢,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朱十八沒有打擾他,轉頭看向窗外。
鐵軌伸向遠方,看不到盡頭。
他知道,今天只是一個開始。
今天通了滁州,明天就會通到鳳陽,後天就會通到徐州,再往後,就是濟南、北平、西安、太原。
總有一天,大明的每一條鐵軌上,都會有蒸汽機車在跑。
每一個車站,都會有汽笛在響。
每一個百姓,都能坐上這樣的車,去他們想去的地方。
蒸汽機車拉著長長的白煙,穿過田野,穿過村莊,穿過正午的陽光,向著應天,穩穩地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