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朱十八還在喝粥,毛驤就一頭撞進了郡王府的飯廳,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氣喘吁吁地說曹國公他們要回來了。
朱十八放下粥碗,滿臉喜色:「這麼突然?什麼時候回來?」
毛驤開口道:「奏報是昨天傍晚到的,曹國公他們已經從東瀛啟航了,船隊順風順水,估摸著十來天就能到應天。」
朱十八又問那邊的事都安排妥當了沒有,毛驤說妥了。
大小礦藏全在大明軍隊手裡,大礦派了駐軍守著,小礦直接交給本地人開採,采出來的礦石統一運回大明。
東瀛那邊有戰鬥力的倭狗,該殺的殺了,該抓的抓了,剩下的都是老老實實挖礦的奴隸,翻不起浪。
軍隊留了一部分,由副將統領,繼續駐守在各個港口和礦區。
朱十八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
李文忠、藍玉、徐達、沐英,四個人,四路大軍,跨海征戰,一去就是好幾個月。
仗打贏了,礦也占了,人也該回來了。
藍沁怡坐在旁邊,聽見毛驤的話,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徐妙清也抬起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夫君,我父親要回來了?」藍沁怡的聲音有些發顫。
朱十八握住她的手:「回來了,全都平平安安地回來了。」
藍沁怡的眼淚掉了下來,啪嗒啪嗒落在粥碗裡,她也不擦,就那麼笑著哭,徐妙清在旁邊也抹眼睛。
婉寧坐在特製的小椅子裡,看看娘,又看看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跟著咧嘴哭了起來。
朱烜和朱煜聽見妹妹哭了,也跟著湊熱鬧,一時間整個飯廳里哭聲一片。
朱十八被吵得頭大,站起來先把婉寧抱起來哄,又讓奶娘把朱烜和朱煜抱走,等孩子們安靜了才坐下,把粥喝完。
吃完飯,朱十八沒有去工研院,而是讓安伯備車,先去了一趟清談閣。
李景隆正在帳房裡算帳,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
見朱十八來了,他連忙放下算盤,滿臉堆笑迎上來:「老祖宗,您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
朱十八沒有寒暄,直接說道:「你父親要回來了。」
李景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僵住了,然後嘴角一癟,眼眶就紅了。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梁國公和魏國公也一起回來,你有時間順便把這個消息給他們兩家也送過去。」
李景隆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說這就去給梁國公府和魏國公府報信。
朱十八又道:「替我給兩位岳母帶個話,讓她們放心,人都好好的。」
李景隆點點頭,轉身去安排人手。
朱十八出了清談閣,上了馬車,又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在車間裡跟老張他們開會,見朱十八來了,趕緊起身迎接。
朱十八沒有進會議室,站在車間門口,拍了拍手,讓所有人停下來。
「正好今天沒什麼急事,我打算給你們放一天假,都歇一天。」朱十八的聲音不大,但車間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老張抬起頭,手裡的扳手還沒放下:「郡王,歇什麼歇,又不累。無線電報的粉末檢波器剛有點眉目,小人正想趁熱打鐵再試幾組數據。」
老李也從高爐後面探出頭,說高爐的溫度剛穩定,今天不盯著怕明天又波動。
老趙沒說話,但手裡的衝壓機沒停,甲片一片一片地從模具里吐出來。
朱十八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他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個段子,就是老闆說明天放假,員工說不用,我愛工作。
那時候覺得是段子,可現在段子居然真發生在他眼前。
這些人,已經把工研院當成了自己的家,把那些機器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行,懶得管你們。你們不歇,我歇。」
朱十八擺擺手,轉身出了車間,又去了寶船廠。
督造官老趙正蹲在船塢邊上啃燒餅,滿嘴油。
朱十八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你兒子要回來了。」
督造官愣了一下,手裡的燒餅差點掉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只是使勁點頭。
朱十八站起來,拍拍他的肩:「今天我給你們寶船廠放一天假。」督造官搖搖頭:「郡王,放假就不用了,船不等人,早一天下水早一天安心。」
朱十八有些無語了,這群人,怎麼上趕著給他們放假都沒人想休息呢。
這麼卷,搞得他很懶一樣……
出了寶船廠,朱十八沒有上馬車,沿著江邊慢慢走。
江水在陽光下泛著金光,遠處的碼頭上有幾艘船正在卸貨,工人扛著麻袋,喊著號子,來來往往。
他想起了藍玉,想起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岳父。
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居然還裝著路人討水喝。
想著想著,朱十八笑了。
他又想起了徐達,徐妙清的性子就像他,溫柔,安靜,從不著急。
還有沐英,朱元璋的養子,從小在軍營里長大,打起仗來也是猛人一個。
朱十八在江邊站了很久,直到太陽升到頭頂,才轉身往回走。
接下來的日子,朱十八每天都在盼著船隊回來的消息。
他讓人在碼頭上守著,看見船隊就回來報信。
自己則每天去工研院轉一圈,去格致院聽一節課,回家陪孩子們玩一會兒。
日子過得平淡,但他的心一直懸著,不是擔心船隊出事,是急著想見到那些人。
十天後,消息來了。
那天下午,朱十八正在書房裡畫無線電報的電路圖,安伯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老爺,船隊回來了!是曹國公他們的戰船!」
朱十八扔下鉛筆,站起來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桌上的圖紙收好,塞進抽屜里,才大步出了門。
馬車往碼頭駛去,朱十八坐在車裡,掀著車簾,看著窗外。
街上的行人很多,都是聽說了曹國公他們滅了倭狗回來了想去碼頭看看英雄的。
碼頭到了。
朱十八下了馬車,遠遠地就看見海面上出現了幾艘船的輪廓。
甲板上站著人,穿著甲冑,手按刀柄,風吹著他們的披風,獵獵作響。
寶船靠岸了。
船板搭起來,第一個走下來的是李文忠,他比離京時瘦了一圈。
藍玉第二個下來,還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甲冑在身,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他看見朱十八,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朱十八肩上,拍得他齜牙咧嘴。
藍玉說了一句:「女婿,好久不見,沁怡還好嗎?幾個小傢伙還好嗎?。」。朱十八說了一句「岳父,您辛苦了。家裡一切都好,放心吧。」
藍玉哈哈大笑,笑聲震得碼頭上的人耳朵嗡嗡響。
徐達第三個下來,走在藍玉後面。
他看見朱十八,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朱十八走過去,叫了一聲「岳父」,徐達應了一聲,也是問了一句「妙清和孩子還好嗎」?
朱十八說好,都好。
沐英最後一個下來,穿著戎裝,腰懸佩劍,步伐矯健。
他走到朱十八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喊了一聲「小叔公」。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說了一句「辛苦了」。
四個人站成一排,風吹著他們的披風,獵獵作響。
碼頭上的人圍過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喊著名字,有人抹著眼淚。
朱十八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眼眶也紅了。
船隊回來後的第二天,朱元璋在乾清宮設宴,犒勞征倭將士。
朱十八也去了,坐在朱元璋旁邊,看著藍玉、徐達、李文忠、沐英輪流敬酒,看著朱元璋笑得合不攏嘴。
宴席從中午一直持續到晚上,喝光了幾十壇酒,吃光了幾桌子菜。
散席的時候,朱十八扶著藍玉往外走。
藍玉喝多了,腳步踉蹌,嘴裡還在念叨著「倭狗不堪一擊」。
朱十八把他扶上馬車,對車夫說了一句「慢點開」,轉身去找徐達。
徐達倒是沒喝多,正站在乾清宮門口跟沐英說話,見朱十八過來,點了點頭。
朱十八說了一句:「岳父,長途跋涉辛苦,早點回去歇著。」
沐英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朱十八一眼,輕聲說道:「小叔公,您也早點歇著。」朱十八笑著點了點頭。
朱十八站在乾清宮門口,看著馬車一輛一輛駛遠,看著宮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忽然覺得,這一年,雖然累,但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