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至1937……」
「1920至1937……」
重新「復活」之後，小波波口中不斷呢喃著這串數字。
一開始的時候，他還沒有理解到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然而剛才一眼看到那張屬於其他遊戲NPC，不屬於他一開始角色的臉之後，小波波終於反應過來。
這串數字……
是一開始那個遊戲角色的出生日期和犧牲的日期。
十七歲！
從時間來算，這個角色的年齡只有十七歲……
十七歲的時候，他還在高中上學，還和同學們一起做著很幼稚的事情。
然而這些英勇的前輩們，卻已經在保家衛國，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將自己的生命丟在了這片土地上。
小波波眼眶突然紅了。
這一刻，他不再覺得這些角色只是遊戲中的npc。
就像是以前玩三角洲行動的時候一樣，死了就死了，不過是輸掉了一局遊戲罷了。
可是在這裡面，他卻真正的感受到了一條鮮活的生命在眼前流逝。
是啊！
就像是這會兒許多直播間觀眾們所說的一樣，今天他們坐在這裡打遊戲，死了可以復活。
可是當年，他們無法復活。
今天他們過上的好日子，是先輩們用無數的鮮血堆出來了。
以至於，在經歷過一次死亡之後，小波波不敢再打得那麼隨意。
因為他控制著的並不是一個遊戲角色，而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他也不知道「李小順」這個名字是風雲遊戲隨意起的，還是當年確實有這麼一個人。
或許吧？
當年犧牲的英雄戰士太多了，誰也不確定裡面會不會有一位名叫李小順的先輩。
這一戰，也是真上強度了。
包括當時遊戲開局，選擇遊戲難度的時候，就已經告訴過玩家了。
這個遊戲沒有別的難度，只有「當年」。
現如今小波波所體驗的，正是當年英勇的戰士們所體驗的強度。
即便他後面再謹慎，可是在這種極致的高難度之下，他也一次次倒在了進攻主樓的過程中。
一次又一次……
【張文，1918——1937……】
【周斌，1919——1937……】
一個又一個名字，一個又一串數字，不斷的呈現在小波波的眼前。
直到第五次之後，他的遊戲畫面沒有再出現「復活」繼續打的畫面，他也沒有再獲得其他NPC的控制權。
然後遊戲界面中出現了「戰役失敗」字樣，這代表著，這局遊戲，他打輸了。
或者說，這場戰役，他們輸了……
「看來這個遊戲就是五條命，五條命死完之後，就失敗了。」
「不……或者說，不是五條命，而是有五次當英雄的機會……」
五次遊戲內的死亡，卻給了玩家五條鮮活生命流逝的感覺。
那種感覺，令人感到無盡的壓抑。
尤其是看到「戰役失敗」的時候，小波波感覺自己的精神都有點兒崩潰了。
緊咬牙關，眼中是無盡的憤怒。
他想吶喊，他想拉著遊戲中那些小鬼子同歸於盡。
可是遊戲失敗的他什麼也做不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了這麼久看得我好難受啊。】
【這種感覺太壓抑了，真的很痛苦。】
【你們看小波波的表情，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玩個遊戲玩成這種表情呢。】
【誰玩都是這樣的，唉……】
【眼睜睜看著生命從自己手中流逝，卻又沒有任何辦法，那種無力感，真的。】
【這個遊戲的設定太硬核了，直接取消了傳統的遊戲復活設定，清楚的讓你知道，死掉的人就不會再復活了。】
【就算你繼續玩，你所操控的遊戲角色其實已經是另一個人了，而剛才的那個角色，以後都不會再出現，這才是最讓人崩潰的。】
【我感覺我來玩的話，真的會瘋掉的……】
……
在直播間水友們討論著這些問題的時候，小波波則是完全陷入了沉默當中，久久沒能關閉畫面中的「戰役失敗」結算畫面。
「呼……」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波波深吸一口氣，終於從這種痛苦中回過神來。
他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已經接受了，可是實際上，只是他以為罷了。
其實他的心裡依舊非常的難受。
「好了兄弟們，咱們重開吧！」
「嗯？」
「看來這遊戲的設定也沒有那麼硬核嘛，遊戲失敗，並沒有讓我們從一開始重新玩，只是從這一場戰鬥開始，進度損失沒那麼嚴重，還可以接受。」
重新開始遊戲之後，看到自己所處的場景之後，小波波鬆了口氣。
同時，他也以為自己已經回到了一開始的地方。
他現在所操控的遊戲角色，依舊是一開始的那個年輕人，也就是叫做李小順的那個。
然而當他後面不小心再次陣亡之後，畫面中出現的那串文字卻再度讓他崩潰。
【趙喜子，1915-1937……】
這意味著，即便已經是重開進度，失敗重來。
可是已經犧牲的那些人，依舊是不可能復活。
哪怕已經是新的一局遊戲了，可是他所操控的角色，依舊不是那個李小順……
那些已經沒了的人，就是真的沒了，再也不可能出現。
這才是這個遊戲最殘酷，最令人絕望的設定。
「陳總！你沒有心！！！！」
【陳總！你沒有心！】
【陳總！你沒有心啊！！！】
【以前從來沒覺得陳總這麼狠毒！太狠了！】
【好想哭……】
……
伴隨著小波波的一句怒吼，直播間裡這條彈幕開始刷屏。
無數直播間觀眾瘋狂在那刷著「陳總沒有心」這種內容。
但是，陳風在設計之初，不過是想讓這一切更真實罷了。
也只有真實的構建出當年的那些東西，才能真正的讓玩家們體驗到當年的慘烈。
讓體驗過這個遊戲的玩家們明白如今太平盛世的來之不易。
今天所擁有的一切，是多麼的珍貴！
「小心小鬼子炮彈！！！」
就在小波波還愣在那崩潰吶喊的時候，一道尖銳的炮彈劃破空氣的尖銳呼嘯聲突然傳入耳朵。
隨後一道熟悉的聲音也隨之出現。
還沒等小波波反應過來，他的視角一陣天旋地轉。
本來以為自己又一次陣亡了，都已經等待著再次「復活」了。
可是誰曾想，當小波波跟著遊戲界面提示操作之後，遊戲中的角色突然推開身上的某個人又站了起來。
這個時候，小波波依舊是一臉懵逼，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直到他站起來之後，看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那張熟悉的臉。
那是……
老兵大叔……
在很多影視作品的劇情設定里，一般這種時候，按照慣例老兵會留下最後一口氣，然後給主角說一些打氣加油的話，留下一點兒感人的畫面，賺足觀眾的眼淚之後，再閉上眼睛。
可是在這裡，老兵大叔沒有再說一句話，沒有留下任何落幕之前的「表演」，就這樣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而這，對於沉浸在這個遊戲世界的小波波來說，無疑是最痛苦的。
他多麼希望，老兵大叔能夠再和他說一句話，哪怕是一句都好。
剛才是老兵大叔撲倒在了小波波的遊戲角色身上，用自己的命，保住了小波波的命！
這一幕再次印證了直播間觀眾們的那句彈幕——陳總你沒有心！！！
「不！！！」
「老兵大叔！！！」
這一刻，小波波徹底崩潰。
前面忍了半個小時的淚水，在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