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城東,
某廢舊倉庫,
商旻的豪車緩緩駛入。
渾濁的空氣,昏暗的光線,以及倉庫中燃燒的火堆加在一起,氣氛無比壓抑。
「好一招調虎離山。」
車輛剛停穩,
堆積如山的貨箱上,
一道粗鄙的身影出現。
那人四十來歲的模樣,手裡還提著一塊滴著油脂的肥肉,眼神兇狠,嘴角一道傷疤直接裂到耳根。
這副兇相一看就是狠人。
「乾爹你猜得沒錯,果然是霍家的狗。」
女人不露聲色地伸手從包里取出一枚前端帶刺的指虎,隨時準備搏命。
而在此刻,隨著大鐵門緩緩關上,門後也現出兩名覺醒者的身影。
「嘩嘩嘩」
車輛左右兩側的貨箱後同時有人走出,
十幾名覺醒者凶神惡煞地提著武器,
胸前的神印皆是三四印,
領頭的男人更是達到五印。
車內三人瞬間成了瓮中之鱉。
「商爺,好久不見。」
刀疤臉丟下手裡的肥肉,粗魯地在嘴上嘬了嘬手指,
故作恭敬地對著商旻微微鞠躬,小人得志地笑道:「按規矩,我應該給您行跪拜禮,只是··我這條老狗突然長骨頭了,跪不下去了。」
「豺狗,你這個王八蛋!乾爹對你還不好嗎?你被人打斷雙腿丟在遺蹟里,像條落水狗一樣,是商爺救了你!」
女人俏臉鐵青,貝齒緊咬,雙拳緊握地呵斥:「沒有乾爹,你們能吃得上探索秘境這口飯?」
相比女人的憤怒,商旻顯得無比平靜。
眼裡沒有生氣,甚至沒有一絲波動,
一如曾經那般,用居高臨下的眼神凝視著刀疤臉,點頭笑道:「跟了霍家··翅膀是硬了,呵呵。」
「一群忘恩負義的雜碎,當初就不該救他們!」女人到底年紀輕,道行也淺,藏不住心裡的脾氣。
面對她的指責,刀疤臉先是一愣,
隨即放聲大笑,越笑表情越猙獰。
「妃小姐此言差矣,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給誰當狗不是當?」
豺狗雙目通紅,眼底滿是貪婪之色:「商爺,當年您在秘境救了我··我感激你。既然以前能救兄弟,不如現在··再幫我一次?」
「你橫豎都是死,不如就便宜我,讓我拿著神印和你的人頭去復命,換一場富貴。豺狗··下輩子還給您當狗,汪汪汪!」
豺狗病態地彎下身子,學著狗的模樣對著商旻叫了兩聲,
只是眼底是隱忍多年的憤怒和殺意。
對上女人鄙夷的目光,豺狗突然收起笑容,厲聲罵道:「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知不知道··每次你這麼看我,老子都想把你賣去窯子裡?」
「你是商爺的乾女兒,錦衣玉食,但你的富貴是我們拿命探索遺蹟換來的,你憑什麼看不起我們?」
刀疤臉強忍怒意,直接撕破臉:「交出神印,我保證小少爺順利離開。」
「霍家說了··等你死了,杜管家就是天王盾新供貨商,而我再也不用拿命換錢。」
提起霍家的條件,豺狗不自覺握緊手裡的刀,陰沉沉地說道:「天底下都說你商爺仁義,但你不死,兄弟們怎麼上位?既然你重情義,就給我們讓條路吧?」
說罷,
刀疤臉大手一揮。
倉庫二樓的管理室房門推開,
兩名覺-者手持利刃挾持著一名五六歲的孩童走出。
鋒利的刀刃直直抵在孩子脖頸處。
若是尋常孩子早就嚇得鬼哭狼嚎了,但這名稚嫩的孩童卻平靜得可怕。
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沒有恐懼,只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
「小順!」
見到小孩後,女人瞬間失了方寸,
高跟鞋一跺就要去搶人,卻被商旻伸手攔下。
「妃小姐,別衝動,萬一我的兄弟手一滑··你搶回去的只會是一具屍體。」
豺狗就像一輩子被打壓、突然翻身的暴發戶,
趾高氣揚地挺直腰杆,臉上毫無顧忌地揚起囂張的笑:「看在商爺這些年照顧我們的情分上,老子可沒折磨小少爺。」
「商爺,交出神印··我給商家留個後,如何?」
豺狗居高臨下地看著商旻,心中莫名舒坦。
他在商家做了半輩子的事,連直視老頭的膽量都沒有,
現在終於能揚眉吐氣,他小人得志的心理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我知道商爺最疼這唯一血脈,所以這幾天一直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商爺聽我一句勸,你拿不住神印,沒必要為了一個承諾搞得斷子絕孫。」
豺狗回頭對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人對視一眼,兇狠地將孩童一把提起。
刀鋒往前遞了遞,孩童脖頸處瞬間流下鮮血。
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要神印還是要孫子?」
見二人遲遲沒回話,豺狗不耐煩地大聲催促。
原以為這樣就能逼對方就範,不料商旻只是平靜地看向自己孫子,微笑問道:「小順,你覺得爺爺怎麼選?」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商家以信立規矩,爺爺答應將神印送給段爺爺,不能食言。」小順年紀不大,卻沒有半點孩童的稚氣,小小的臉頰滿是嚴肅,大聲喊道,「爺爺,我不怕死,你教過我,血脈可斷,規矩不能壞!」
一諾千金。
這種只屬於書上的成語,向來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景。
有多少人能做到?
有多少人願意做到?
商旻就像看到孩子出息的老家長,一臉驕傲,拐杖重重杵地:「呵呵,是我的孫子,沒給你爹丟臉。」
「商爺,你··幾個意思?」
這爺孫倆的對話把豺狗整不會了,「寧願死孫子也不肯交?」
「不交。」
商旻平靜地微笑搖頭:「這枚神印姓段。」
「不交你來做什麼?」
豺狗慌了。
如果小順拿捏不住對方,那他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說到底··這老東西可是實打實的六印。
「我來給小順收屍,順便··清理門戶。」
老人雙手頂在龍頭拐杖之上,眼神突然凌厲起來,
白髮無風自動,之前的老態龍鍾蕩然無存。
這一刻,他是道上大名鼎鼎的教父,
是隻手遮天的白手套,
是江湖成名已久的前輩。
那若隱若現的殺意震得在場眾人冷汗直流。
「太久不出山,你們好像都忘記我商某··是會殺人的。」
「商家的飯好吃,但是放下碗就罵廚子,你··該死。」
「當初我能救你,現在就能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