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氙氣探照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王刀疤手裡的開山刀「噹啷」一聲砸在水泥地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抬起手背擋住強光,用力擠巴著酸澀的眼睛,往前瞅了瞅。
五十米外,站著一堵黑壓壓的人牆。
五百名穿著統一戰術背心的壯漢,雙手握著防暴鋼叉和電擊棍。
沒人說話,沒人亂動,連呼吸的頻率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肅殺之氣,凍得王刀疤脊梁骨直抽抽。
「老大,這……這咋辦啊?」黃毛縮著脖子,牙齒直打架。
王刀疤咽了口發緊的唾沫,強撐著彎腰把開山刀撿了起來。
現在大門焊死了,退是沒法退,只能硬著頭皮裝大尾巴狼。
「裝什麼神弄鬼!嚇唬老子?」
他拿刀尖指著對面的黑衣陣列,扯著破鑼嗓子乾嚎。
「老子今晚帶了三百多號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們淹死!」
王刀疤大搖大擺地往前邁了兩步,刀背拍著大腿。
「趕緊把負責人叫出來!交出這個月的保護費,老子興許能留你們條活路!」
對面陣營里,沈破軍嘴角扯出一抹看死人的冷笑。
他懶得跟這種陰溝里的臭蟲廢話,偏了偏頭。
副手小陳立刻掏出一個高音喇叭,舉到嘴邊。
另一隻手展開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A4紙。
「你們聽好了!根據凌霄物流總部下發的保衛企業資產自衛授權書!」
小陳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在空曠的廣場上炸響。
「你們現在屬於持械非法闖入,嚴重威脅企業財產安全。」
他揚了揚手裡的文件,語速又快又狠。
「全體安保隊員,擁有採取一切必要物理手段的正當防衛權。」
「打殘打傷,法務部全權兜底!」
王刀疤一愣,隨即放肆地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法務部兜底?拿幾張破紙就想把老子打發了?」
他猛地轉過身,衝著身後那群腿肚子轉筋的小弟們大吼。
「兄弟們,他們就幾根破鋼管,咱們手裡的可是西瓜刀!」
「衝過去!誰搶到的尖貨算誰的,老子重重有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幾百個混混嗷嗷叫喚著,舉著鐵棍和砍刀,像一群發瘋的野狗般撲了過去。
沈破軍看著湧來的人群,緩緩舉起右手。
「三分鐘。」他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冰冷的字。
右手猛地揮下。
五百名安保隊員瞬間變陣。
第一排壯漢齊刷刷豎起一人高的防爆盾牌,組成一道銅牆鐵壁。
「砰砰砰!」
西瓜刀和鐵棍砸在特種盾牌上,火星四濺,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混混們被震得虎口開裂,哀嚎著直甩手。
「電擊準備。」
陣型後方傳來一聲冷酷的號令。
盾牌之間瞬間探出幾百根半月形的防暴鋼叉。
鋼叉准得嚇人,直接卡住前排混混的脖子,猛地往後一拽。
緊接著,「滋滋」的藍白色電弧在夜色中爆開。
高壓電擊棍直接懟在混混們的腰眼上。
慘叫聲直衝雲霄。
最前面的一百多個混混連個屁都沒放,口吐白沫,直挺挺地癱在地上抽搐。
這根本不是什麼黑幫火拼。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合法合規的降維屠殺!
後面的人嚇傻了,扔了刀就想往回跑。
安保隊員們邁著整齊的步伐,舉著盾牌步步緊逼,連個縫隙都不留。
不到兩分鐘,三百多個地痞流氓全躺在了地上,翻滾著哀嚎。
王刀疤舉著開山刀,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雙腿抖得像篩糠。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班底,像割韭菜一樣被掃平。
沈破軍拎著那根純鋼甩棍,踩著滿地的西瓜刀,緩步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要保護費嗎?」沈破軍歪著頭,眼神冷厲。
「我……我跟你們拼了!」
王刀疤雙眼通紅,大吼一聲,雙手握刀劈向沈破軍的腦門。
沈破軍腳下連動都沒動。
他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捏住王刀疤的右手腕,猛地往下一折。
「咔嚓!」
手腕骨頭斷裂的脆響在夜風中格外刺耳。
開山刀脫手掉落。
沒等王刀疤叫出聲,沈破軍一記掃堂腿踢在他的膝彎處。
王刀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沈破軍的大手直接按住他的後腦勺,狠狠砸向粗糙的水泥地面。
又是一聲沉悶的骨裂聲。
王刀疤滿臉是血,鼻樑骨徹底粉碎,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小陳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慘狀,按停了秒表。
「沈總,分毫不差,正好兩分五十秒。」
「拿黑色扎帶,把這群垃圾全捆結實了。」沈破軍收起甩棍,隨手扯了張紙巾擦手。
「順便把收集好的罪證資料打包,天亮前,給市局的趙局長送份大禮。」
第二天清晨。
京州的天陰沉沉的,飄起了冷雨。
趙東來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開著老婆的二手別克來上班。
沒辦法,市局的車全沒油了,他這個局長也得自己墊油費。
車子剛拐上市局門口的直行道,趙東來一腳剎車踩到底。
別克車在濕滑的路面上甩了個尾,堪堪停住。
趙東來推開車門,連傘都沒打,呆呆地看著大門外的景象。
市公安局大門口的廣場上。
三百多個脫得只剩褲衩的混混,被黑色的工業扎帶反綁著雙手。
像一條條肉蟲子一樣,整整齊齊地碼成了一個方陣。
冷雨澆在他們身上,凍得這群人嘴唇發紫,直打哆嗦。
連一句求饒的話都喊不出來。
最前面那個人,臉腫得像個紫色的豬頭,鼻樑整個凹陷了進去。
趙東來湊近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不是城南那條最難纏的地頭蛇,王刀疤嗎?
王刀疤的脖子上掛著個白紙板。
上面用黑筆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大字。
「法外狂徒,夜闖民企。」
紙板正中間,用透明膠帶貼著一個銀色的U盤。
旁邊還附帶了一句話:「官方管不了的秩序,凌霄管。」
趙東來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哪裡是送大禮?
這分明是掄圓了胳膊,在大庭廣眾之下,左右開弓抽市局的耳光!
值班的幹警們全跑了出來,看著地上的場面,一個個倒吸著涼氣。
「趙局,這……這怎麼辦?」一個小民警咽了口唾沫,指著地上的U盤。
「還能怎麼辦!先把人弄進去!」
趙東來一把扯下那個U盤,轉身大步流星衝進大樓。
五分鐘後,局長辦公室。
趙東來死死盯著電腦屏幕,呼吸越來越粗重。
U盤裡,是王刀疤這夥人過去三年裡敲詐勒索、打架鬥毆的所有罪證。
帳本照片、被害人錄音、甚至是銀行流水,整理得比刑警隊還專業。
連昨晚去物流園打砸的三十路高清監控視頻,都剪輯得清清楚楚。
證據鏈完美閉合,直接能送這三百號人去吃幾年牢飯。
「好狠的晏清風……」
趙東來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半小時後,漢東省委大院。
沙瑞金看著趙東來發來的現場照片和匯報文件,眼角劇烈地抽搐著。
桌上的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屋裡煙霧繚繞。
李達康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連喝水的力氣都沒了。
這幾天發生的事,比他這輩子受過的刺激都多。
「沙書記,晏清風這哪是在掃黑除惡啊。」
李達康聲音發虛,嗓子裡像卡了口老痰。
「他這是在向全省老百姓宣告,政府癱瘓了,他凌霄財團才是京州真正的保護傘!」
沙瑞金掐滅手裡的半截煙,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里,透著把尊嚴徹底踩碎的屈服。
經濟命脈被抽空,民生保障全停擺。
現在連維持社會治安的權力,都被人家用一種狂妄的方式給接管了。
官方手裡,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沒了。
「準備車吧。」沙瑞金緩緩睜開眼,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李達康愣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沙書記,咱們去哪?」
沙瑞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外。
「去凌霄莊園。去籤條約。」
「籤條約?」李達康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簽什麼條約?」
沙瑞金轉過頭,看著這位昔日意氣風發的市委書記,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去把漢東的民生、特許經營權、還有你我這頂烏紗帽,全盤賣給晏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