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轉身退出那間能俯瞰整個京州的董事長辦公室。
實木大門在她身後悄無聲息地合上,隔絕了屋裡淡淡的茶香。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大褂,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
細高跟鞋踩在凌霄醫療總部的走廊里,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噠噠聲。
這頭隱藏在漢東水面下最深的巨獸,終於要亮出它最致命的獠牙了。
三樓,高級會議室。
十幾個部門主管正襟危坐,連個敢低頭看手機的都沒有。
白芷推開玻璃門,徑直走到主位,把手裡的加密文件夾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通知財務部和物流調度中心。」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冰冷。
「從即刻起,凌霄醫療旗下所有私立三甲醫院、醫藥進口鏈,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內部資金結構大復盤。」
底下的主管們面面相覷,互相換了個疑惑的眼神。
「復盤期間,暫停向省醫保基金池劃撥那百分之七十的超額統籌款。」
白芷敲了敲文件夾的硬殼封面。
「同時,凍結全省所有高幹特需病房的進口特效藥,以及高端醫療器械的租賃權限。」
「嘶——」
財務總監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把手裡的鋼筆給捏折了。
他抹了把腦門上滲出的冷汗,壯著膽子站了起來。
「白院,這可是省里醫保的大頭啊!」
「要是咱們斷了統籌,省里那些定點公立醫院的報銷帳,不出三天就得徹底穿底癱瘓!」
白芷抬起頭,鏡片後頭泛著森寒的光。
「那是省財政和醫保局該操心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那停藥的理由寫什麼?」後勤主管咽了口乾澀的唾沫,「特需病房裡躺著的,可全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啊。」
「理由現成的。」
白芷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上。
「就寫物流停擺,冷鏈運輸無法保障藥品活性。」
「醫療設備需要定期維護保養,本著為患者絕對負責的態度,暫停使用。」
她扯出一抹沒有溫度的冷笑。
「全套流程合法合規,讓他們拿顯微鏡也挑不出毛病。」
副院長坐在旁邊,愁得直揉太陽穴。
「白院,那普通老百姓看病買藥咋辦?」
「門診那邊要是也斷了頓,底下的人非把咱們大門給砸了不可。」
「啟動晏爺名下的內部慈善基金池。」
白芷靠在椅背上,語氣不容置疑。
「所有持有漢東本地戶口的普通老百姓,走咱們的綠色通道。」
她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氣場壓得全場喘不過氣來。
「走統籌報不了的錢,慈善基金全額兜底,差一毛咱們補一毛!」
「晏爺說了,咱們這次是要拔掉那幫權貴的氧氣管,但絕對不能傷了老百姓的飯碗和命脈!」
主管們聽得熱血沸騰,立刻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領命去辦。
半小時後,漢東省人民醫院,特需病房區。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點動靜都沒有。
恆溫系統把這層樓調得溫暖如春。
季昌明穿著一身真絲病號服,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搖起床頭上。
這老狐狸裝心梗躲進醫院,日子過得比在省檢辦公室里還要滋潤百倍。
他手裡端著個描金小碗,正拿著白瓷勺美滋滋地攪和著剛燉好的冰糖燕窩。
旁邊的小收音機里,還放著悠揚的京劇段子。
「砰!」
病房的雙開門被人一膀子撞開。
省人醫的院長連門都沒敲,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季檢!出大亂子了!」
院長跑得氣喘吁吁,領帶都歪到了肩膀上。
季昌明嚇得手一哆嗦。
滾燙的燕窩直接灑在了雪白的被面上。
「慌什麼喪!我這心臟可受不得驚嚇!」
他趕緊把碗擱在床頭柜上,捂著胸口裝模作樣地喘了兩口粗氣。
「您的進口擴血管靶向藥,停供了!」
院長哭喪著臉,指著走廊那頭的專屬特供藥房。
「凌霄醫療剛才派人來,直接把庫房的大門給貼了封條!」
季昌明猛地坐直了身子,連裝病的心思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停藥?你開什麼國際玩笑!」
他指著院長的鼻子破口大罵。
「省人醫這麼大個金字招牌,連幾盒靶向藥都搞不定?」
「這可是特需樓層!走的是省財政的專項撥款,誰敢卡咱們的脖子!」
院長苦著臉,雙手一攤,簡直快要跪下了。
「錢在帳上趴著呢,可藥咱買不進來啊!」
「整個漢東的高端醫藥代理權,全捏在白芷那個女人手裡!」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聲音都在打戰。
「不光是您的藥停了,整個這層樓全斷頓了!」
「退下來的老書記,還有京城來這兒休養的大員家屬,今晚全得硬熬!」
季昌明只覺得腦瓜子嗡的一聲巨響。
眼前的金星直冒。
他這才反應過來,晏清風這把軟刀子,終於結結實實地切到了他們這幫特權階級的大動脈上!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吵鬧聲。
「你們醫院幹什麼吃的!我爸那針延緩衰老的細胞酶呢?馬上給我配好打上!」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揪著護士長的領子在走廊里瘋狂大吼。
「李處長,真沒藥了!冷庫都被封了,凌霄的醫藥代表連電話都不接啊!」
護士長急得眼淚直往下掉,手裡的配藥盤抖得叮噹亂響。
整個特需樓層徹底炸了鍋。
平時那些高高在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達官貴人們。
此刻全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走廊里急得亂轉。
有人扯著嗓子打電話罵娘,有人紅著眼托關係去外省借藥調貨。
沒錢發工資,他們能挺直腰板講大局。
沒電沒水,他們能躲在有發電機的別墅里硬扛。
可現在是沒藥啊!
誰不怕死?
越是手握大權的人,越把這條老命看得比天還大!
現在連續命的氧氣管都被人拔了,恐慌直接在權貴圈層里被徹底引爆。
與此同時,省委大院一號辦公室。
沙瑞金癱在椅子上,領口的扣子全被扯開了。
地上那方摔碎的端硯還沒人來得及打掃,一灘黑水乾涸在紅木地板上。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再次像催命的閻王一樣瘋狂尖叫起來。
白秘書哆哆嗦嗦地站在旁邊,臉色慘白得像張白紙。
「沙書記,老幹部局那邊……也炸了。」
白秘書咽了口乾澀的唾沫,腿肚子直轉筋。
「省里好幾個離休的老領導,全靠著凌霄旗下的進口呼吸機和特效藥續命呢。」
他看著沙瑞金那灰敗的臉色,硬著頭皮往下報喪。
「現在設備停機,新藥進不來。」
「老領導們的家屬把市衛健委的大門都給砸了,現在正坐著車要來省委大院找您拼命呢!」
沙瑞金雙腿一軟,兩手死死扒著桌沿。
他盯著那部響個不停的電話,連伸手去接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知道,這把火已經燒穿了漢東的房頂,正順著電話線,直衝京城的權力中心。
千里之外,京城西山某紅牆大院內。
厚重的紅木書桌前,鋪著柔軟的羊毛地毯。
一位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的老者,啪地一聲將手裡的龍頭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地毯吸了音,但那股子駭人的殺氣,卻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驟降。
「趙家那些爛帳我不管,漢東破不破產我也不在乎。」
老者冷著臉,渾濁的眼底透出一股居高臨下的暴戾。
「但小艾他爺爺吃慣了的進口靶向藥,憑什麼被漢東給截在冷庫里!」
旁邊站著的高級秘書趕緊彎下腰,試探著問了一句。
「首長,那咱們現在是直接下令去壓沙瑞金,還是跟那個叫晏清風的商人透個底?」
老者冷哼一聲,將目光投向窗外濃重的夜色。
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緩緩敲擊。
「沙瑞金算個什麼東西,連個商人都擺不平的廢物,讓他直接滾去檔案局掃地!」
老者眼角浮現出一抹森寒的冷笑。
「給我直接接通凌霄莊園的內線。我倒要親自聽聽,這位被捧上天的晏爺,到底想要什麼樣的通天好處,才肯鬆開捏著我脖子的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