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晏清風他不是人!他把漢東的天都翻過來了!」
侯亮平死死抱著鍾小艾的腿,眼淚鼻涕全糊在那件昂貴的真絲睡袍上。
他像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在碎瓷片上絕望地哀嚎。
一股幾天沒洗澡的酸腐味,混雜著綠皮車廂里的泡麵餿味,直衝鍾小艾的鼻腔。
鍾小艾皺起修長的眉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這個曾經滿嘴正義、意氣風發的男人。
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厭惡,像針尖一樣刺人。
「滾開!」
鍾小艾嫌惡地抬起右腿,一腳重重踹在侯亮平的肩膀上。
侯亮平猝不及防,在光滑的地板上往後滑了兩尺,撞在沙發腿上才停住。
他愣愣地看著妻子,連哭都忘了。
「哭哭啼啼的,你還算個男人嗎!」
鍾小艾扯著被弄髒的睡袍下擺,聲音尖酸刻薄。
「被人家扒了制服,就跑回京城來撒潑打滾?」
她走到酒櫃前,抽出紙巾,狠狠擦拭著手上的污漬。
「我鍾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侯亮平捂著臉,在角落裡抖成一團。
「小艾,不是我沒用,是那個姓晏的太猖狂了……」
他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啞聲音。
「他連最高檢的面子都不給,他這是在踩著你們鍾家的腦袋往上爬啊!」
這話一出,鍾小艾擦手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眼底的厭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寒的煞氣。
侯亮平說得沒錯。
打狗還得看主人。
晏清風不僅當眾扒了侯亮平的肩章,前幾天還指使那個蘇見信,把鍾家在海外的百億離岸基金給凍結了!
那是鍾家整整三代人攢下的底牌!
蘇見信把底單捅給國際刑警,逼得鍾家那些在京城橫著走的實權叔伯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筆帳,她鍾小艾一直憋在心裡,憋得五臟六腑都在滴血。
「好一個晏清風。」
鍾小艾把擦過手的紙巾揉成一團,狠狠砸進垃圾桶。
「在漢東當了幾天土皇帝,真以為這華夏的天下,全姓晏了?」
她轉過身,踩著拖鞋走到客廳角落那部紅色的保密座機前。
海外的盤子被端了,那是她大意,被蘇見信抓了合規的把柄。
但這兒是京城!
是權力扎堆、權貴遍地走的地方!
在這裡,資本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權力手裡的夜壺!
鍾小艾咬著後槽牙,熟練地撥通了幾個只有鍾家核心圈子才知道的內線號碼。
「老陳,來西山一趟。」
「李叔,把你手底下那幾個能辦事的人帶上。」
「趙總,停下手裡的會,馬上滾過來。」
幾通電話打完,鍾小艾的臉色已經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冰冷。
她看了一眼還縮在地上發抖的侯亮平。
「把你自己洗乾淨。今晚,我讓你看看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一小時後,西山別墅地下兩層。
這是一間由早期防空洞改造而成的絕密會議室。
隔音好,連一隻蒼蠅的叫聲都飛不出去。
頂部的工業排風扇嗡嗡轉著,空氣里瀰漫著古巴雪茄那股醇厚刺鼻的味道。
長條形的高級會議桌兩旁,坐著五個男人。
有兩個大腹便便、梳著背頭的,是主管交通和國土審批的實權叔伯。
剩下三個西裝革履的,則是鍾家在國內商界養了多年的核心「白手套」。
鍾小艾換了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套裝,拉開主位上的椅子坐了下來。
侯亮平換了身乾淨衣服,像個受氣包一樣,縮在會議室最角落的陰影里。
「小艾啊,大半夜的把大伙兒叫來,出什麼大事了?」
主管高速物流的李局長彈了彈菸灰,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鍾家海外那個基金的事兒,上面正盯著呢,咱們現在不是該低調點嗎?」
鍾小艾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冷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低調?人家晏清風都踩到鍾家祖墳上拉屎了,還怎麼低調!」
她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菸灰缸直跳。
「我老公今天在京州,被那姓晏的指使人當眾扒了制服!」
幾個實權叔伯互相對視了一眼,臉色都不太好看。
白手套趙總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開了口。
「鍾總,晏清風現在可是上面的紅人啊。」
趙總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剛在華爾街割了五十億美金的外匯回來,上面正拿他當寶貝供著呢。咱們去碰他,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紅人?那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
鍾小艾嗤笑出聲,眼神里透著京城權貴獨有的傲慢。
「上面看重的是他的外匯和醫藥渠道,咱們不碰他這兩塊逆鱗不就行了?」
她轉身拉過一塊白板,拿起記號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晏清風在漢東的盤子咱們動不了,但凌霄財團的生意,可不全在漢東!」
鍾小艾的筆尖狠狠戳在圈外。
「李叔,凌霄能源每天有上百輛重型油罐車要跨省運輸,走的是您的地盤吧?」
李局長眯起眼睛,抽了口雪茄。
「沒錯,那是他們給沿海城市送化工原料的車隊。」
「那就卡死他們!」
鍾小艾咬著牙,眼裡閃爍著瘋狂的凶光。
「以『危化品超標』、『安全檢查』的名義,在所有出省的高速路口設卡!」
「讓交警和路政聯合執法。沒我鍾家點頭,他晏清風的一滴油也別想運出漢東的省界!」
李局長摸了摸下巴,微微點了點頭。
「這倒好辦,名正言順的行政核查,誰也挑不出毛病。」
鍾小艾又轉頭看向另一個大肚腩。
「陳局,凌霄財團上個月在長三角拿的那幾塊商業地皮,審批權還在你們系統里吧?」
陳局長會意地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面。
「審批是過了,但環保那塊,我隨時可以派調查組過去復勘。」
「那就連夜下通知!」
鍾小艾一把捏斷了手裡的記號筆。
「就說地皮土壤污染超標,存在重大隱患!明天天一亮,就把封條給我貼到他們工地的挖機上!」
坐在角落裡的侯亮平聽到這裡,死灰般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嗜血的紅光。
對!就是這樣!
用權力!用行政壁壘!把那個姓晏的活活卡死!
「還有你,老趙。」
鍾小艾丟掉斷筆,看向那個白手套趙總。
「凌霄科技最近要從海外進口一批光刻機的高端配件,走的是津門的海關吧?」
趙總趕緊坐直了身子。
「是,單子在我們那兒壓著呢,正準備走綠色通道。」
「走個屁的綠色通道!」
鍾小艾走到趙總背後,雙手搭在他的椅背上,聲音陰冷。
「通知海關緝私局,這批配件涉嫌技術偽報,全部扣留進保稅倉!」
「沒核查清楚之前,凌霄財團的一根螺絲釘,都別想卸貨裝車!」
一通部署下來,整個密室里的氣氛變得殺氣騰騰。
這就是京城豪門的底氣。
不需要動刀動槍,也不需要花一分錢。
只要幾張帶著紅戳的公函,就能把一個幾千億財團的供應鏈,活活掐斷在半道上。
「晏清風真以為幾個臭錢就能買下華夏了?」
鍾小艾走回主位,端起桌上的高腳杯,搖晃著裡面猩紅的葡萄酒。
「他在漢東當土皇帝我不管,但他動了鍾家的人,我就要讓他名下的所有產業,出不了漢東的省界!」
在場的叔伯和白手套們紛紛掏出手機,開始向各自的系統下達死命令。
一張密不透風的行政封殺網,在京城的夜色中悄然鋪開。
侯亮平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小艾,這回晏清風死定了!他絕對扛不住這種全國範圍的封殺!」
鍾小艾沒有理會丈夫的狗腿模樣。
她仰起脖子,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猩紅的酒液殘留在唇角,襯得她那張臉越發猙獰。
她把空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
「去盯著下面的人,今晚必須全部落實到位。」
鍾小艾對著白手套趙總揮了揮手。
「我要讓凌霄財團的供應鏈在一夜之間全部癱瘓,讓他晏清風跪著來京城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