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是煤礦的紅利期,但第二年就迎來了行業凜冬,直至如今。」
「盈利時不見分紅,反而在困難關頭打出40萬款項,一點都不符合常理。」
侯亮平清晰地為自己辯駁道,「還有,我想知道你們查到40萬分紅的去向了嗎?一直在卡上,還是有人取走了?」
「實際取款人是鄭西坡,這筆錢被留在他家中。」
黃浩語調不變,「但這個人的身份很複雜,他是蔡成功暗股分紅的實際落地者,包括陳岩石等人的分紅都是由他操辦的。」
「所以…」
「取款人並不能代表什麼。」
「而且有兩個對亮平同志你不太好的消息:第一個,實體銀行卡我們至今沒有找到;第二個我們重新審訊了蔡成功、尤瑞星、鄭西坡三人,他們異口同聲咬定你就是合伙人。」
「尤瑞星確認了打款方身份和名義;」
「蔡成功則控訴你承諾在他遇到困難時會為他解決麻煩,40萬就是見面禮。而亮平同志你調任漢東後,持續性調查大風廠涉案人的行為無疑是一種佐證;」
「最重要的是鄭西坡的證詞,他言辭鑿鑿說是你親口通知他最近風聲緊、先把錢藏起來,大風廠的事情你會解決。」
尼瑪!
侯亮平差點沒忍住爆粗口,就硬來是吧?
他知道蔡成功這個發小貪生怕死、手段卑鄙,交錯朋友他認,可尤瑞星和鄭西坡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他認識嗎?
還親口說!
真就像是溺水者一個個全瘋了,想要抓著能抓到的一切共沉水底。
都說他侯亮平不講規矩,但好歹他拿的都是真憑實據抓人。
漢東的手段簡直低到發指,這跟拿糞勺潑人有什麼區別,主打一個我完了你們也別想好受。
黃浩看著對面五顏六色的臉,強行憋住笑意,體系內的人注重講規矩,但體系外的可就不是了。
侯局長痛快點把這個惡果吃了吧,不疼的,純噁心人。
「我要見蔡成功!」
侯亮平咬牙道。
包子你糊塗啊,我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不行。」
黃浩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要求,「現在你們兩個都是涉案當事人,不能碰面。」
「亮平同志、小艾同志,鑑於實體卡現在還沒有下落以及蔡成功的指控,省檢察院的意思是聯繫最高檢,由內部對二位的居所進行一個搜查。」
「好!」
侯亮平和鍾小艾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現在這時候越不讓查、疑點越多,問題就越大。
「稍等。」
黃浩見兩人同意,轉身出去打了一個電話。
看得侯亮平更氣了。
這分明是所有準備都做好了,跟他們說一嘴、真就只是說一嘴。
「小艾,都是我的錯。」
侯亮平不敢去看鐘小艾的臉色,虎大妞曾幾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今天因為自己撞上了。
侯亮平都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沒事。」
鍾小艾露出一個笑容,安撫性地握住了他的手,可侯亮平更害怕了,還不如當場給他兩個大嘴巴子。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黃浩終於從外面回來了,但臉色略有凝重,「反貪總局那邊傳來消息從二位家中找到了那張實體卡。」
什麼!
鍾小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侯亮平,你竟然真收了?
「我沒有!我不是!」
侯亮平連連擺手。
「不要緊張嘛。」
黃浩神情突然變化,露出無害的笑容,「一起傳過來的還有個好消息。」
「實體卡是在你們兒子侯浩然的玩具熊里找到的,玩具熊保存完好,並沒有外部拆卸的痕跡,同時從銀行卡上提取到的指紋,與你們家中其他指紋痕跡不同。」
「玩具熊?」
侯亮平想了起來,那是蔡成功第一次送假酒假煙失敗後,轉而去給兒子送東西時留下的。
侯浩然很喜歡那隻玩具熊。
他為此又給出去了一筆私房錢,死貴、說是進口的,甚至懷疑過蔡成功是不是從他這打秋風來的。
他來一次,自己掏一次錢。
「那隻熊我記得報備過。」
侯亮平感覺自己峰迴路轉,又活了過來。
「是的。」
黃浩笑道,起身告辭,「若還有其他線索發現或者案情推進,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二位的。」
「我相信一位孤膽赴楚州的前沿戰鬥英雄,絕不可能是貪腐分子。」
這話說的,好像來查案的人不是他一樣,設局的沒他份一樣。
侯亮平心底冷笑。
都不是好人。
「林常務,漢東的壞分子不是一般的多啊!竟這般公然誣陷一位組織精心培養出來的好幹部。」
林致遠聽著話筒里最高檢常務副檢察長的話,差點沒笑出聲來。
「聞檢,個別壞分子的無底線是可恥的。但正因如此,對我們執法一線的幹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是,不該收的堅決不收、不要拿的堅決不拿,原則強硬、底線清晰,方能自身清白,這也是給廣大幹部出了一個例案嘛。」
「同志們恪守程序、組織保障程序,幹部們才能更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纏身 保護好自己。」
「但現在污衊一位幹部的成本實在太低了,三張嘴外加一張銀行卡就差點致使一位廳局級幹部遭遇無妄之災。」
「這是不正常的。」
「案子漢東這邊會還亮平同志清白,但也請聞檢給其他幹部做好教育工作、保障工作,避免同樣的事情再發生。」
「您說呢?」
「好!一定!」
聞檢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就想給漢東分個鍋,畢竟侯亮平現在是漢東檢察院的幹部、事情也是漢東捅出來的,但林致遠不講武德,反手就是幾頂大帽子扣下來,明里暗裡指責最高檢對幹部的廉潔教育不到位、備案程序一塌糊塗。
為什麼侯亮平報備了,最高檢卻沒查驗收取物?如果查了問題更大,為什麼第一時間沒能發現這張實體卡?
有人玩忽懈怠?還是說報備保障程序就是一道空殼?
這帽子他根本扛不住。
乾脆電話一掛。
溜溜球!
就當自己生了個悶氣。
該死的侯亮平,去了漢東還能給他添堵,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