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這一覺睡得很美,嘴角帶笑。
他終於實現了讓鍾小艾伺候、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小日子,外加個人二等功、跳出漢東兩大旋渦傾軋,胸口這一槍中得不虧。
可很快畫風突變。
林致遠的大頭照像是惡魔出現在了好夢裡,仿若站在上帝視角將他在楚州的謀劃看得一清二楚,但沒關係他hold得住。
大不了給人當刀子唄,又不是第一次了,這是他老本行。
可夢境越來越奇怪。
似乎有海妖在低語,蠱惑著他船上的水手向死亡暗礁區駛去。
不要!不要!
侯亮平感覺胸悶氣短,拼命掙扎著,睜開厚重的眼皮,入眼是一片白。
哦,做夢啊還在醫院。
鍾小艾站在床邊似乎正在跟誰打電話,只是怎麼感覺,小艾的聲音有點像夢裡的海妖。
「醒了?」
鍾小艾掛斷電話,臉上帶著一種滿意的笑容。
「小艾!」
侯亮平抓了抓老婆的手。
「你臉色好難看,有不舒服?」
鍾小艾注意到他額頭上滲出的顆顆汗珠,轉身就要按床頭的呼叫鈴。
「沒事,做噩夢了。」
侯亮平拉住對方,解釋道。
「沒事就好。」
鍾小艾鬆了一口氣,抱怨道,「這噩夢做得倒准,你知不知道有人在偷偷摸摸查你?」
「查我?查我什麼?」
侯亮平有點懵,難不成是楚州那些人在報復?還是趙德漢帳本上的人捲土重來?
「你和蔡成功的利益往來。」
鍾小艾道。
「啊?」
侯亮平更懵了,如果不提起名字,他這段時間都快把這個發小給忘了,「不是,我跟他能有什麼利益往來?他送的菸酒、包括給浩然的玩具不是都報備、用錢還回去了?」
說起這個,還有點氣。
蔡成功大搖大擺提東西上門、留下就跑,想還都沒地方還,只能轉帳、上報,拿著菸酒去專賣店回回血,結果好傢夥全是假的,店裡根本不收。
一次性血虧好幾萬!
後面蔡成功再去,就被直接打回了。
「問你啊!」
鍾小艾感覺最近給他好臉色給多了,當即一冷,「知道是誰在查你嗎?陳海!你的好兄弟!誰在給你挖坑,蔡成功!你的髮小!」
「早說了,讓你不要跟以前的狐朋狗友聯繫。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陳海?
竟然是他!
侯亮平再次感覺到了胸口發悶,一陣咳嗽,但眼神卻趕忙看向鍾小艾,「小艾,到底發生了什麼?跟我說說。」
鍾小艾一邊給他鬆氣,一邊講述著原委,語氣里藏不住的小得意,「林常務他們明顯還想將你和鍾家拉進漢東這泥潭,所以我乾脆打電話給了沙書記,讓他們自行去處理。」
「剛剛省檢察院的張國峰給我打來電話,人都已經被抓了。」
「不過陳海他們到底查到什麼,沒透露。」
鍾小艾這一手不差,透過現象看內里。
既然是陳海惹出來的事情,乾脆死抓著陳海如今最大的靠山沙瑞金,讓他們自己查自己,更可以避免省府系趁機生事,規避掉本次陳海私自調查帶來的影響。
但不知為何,侯亮平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轉動起來,似是想到了什麼驀然蒼白下去。
「亮平你怎麼了?」
鍾小艾急聲問道,侯亮平面如金紙,豆大的汗珠一顆顆落下。
「中計了!」
侯亮平慘然一笑,「這件事小艾你不該去橫插一手的,正常調查、梳理原委反倒是好事,能最大程度地證明我的清白,畢竟我沒做過。
但現在你打了招呼,哪怕查到最後沒事其他人也有了說法;最可怕的是查到最後不清不楚,好聽點叫疑罪從無,但還有個難聽的說法,叫帶病幹部。」
什麼!
鍾小艾臉色同樣不好看了,她的本意是攪亂這盤棋拉所有人下水,讓別人去打,把侯亮平摘出來。
沒想到不是摘出來,而是陷進去。
「沒事!沒事!」
侯亮平看了眼慌神的虎大妞,反向安撫道,「哪個幹部身上沒點罵名,現在的級別不礙事。何況我身上還有功勳章在,小心經營不會有太大事情的。」
鍾小艾恢復過來,不由握緊了拳頭,該死的祁同偉、該死的林致遠,竟然打著提醒的名義三言兩語將她繞了進去。
咚!咚!
病房門被敲響。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凝重,這種敲門方式不像醫護人員。
「進!」
黃浩挪動著圓滾滾的身子踱步而入,「亮平同志、小艾同志,我是省檢察院入駐紀委小組組長黃浩,有些事情需要對亮平同志做個問詢。」
「介於亮平同志特殊的身體情況,小艾同志可以旁聽。」
黃浩笑呵呵說道。
將人情和程序的界限拿捏得死死的,連滿心怒火的鐘小艾都不得不強擠出一絲感謝的笑容。
「亮平同志,陳海等人實名舉報你與大風廠老闆蔡成功、丁義珍合夥開煤礦,且違法收取了40萬的分紅。」
黃浩拿了一把凳子在床邊坐下,「可有此事?」
「我提醒下,打款的民生銀行帳戶是4年前以你的身份信息開戶的,40萬分紅是去年年初打的。」
黃浩毫無隱瞞將所有事情說出。
「我沒開過民生銀行的帳戶,同時也沒有參與過煤礦經營,更沒有收取40萬分紅。」
侯亮平沒有馬上回答、細細沉思,臉色又難看了一分,「但四年前我確實回過京州,參加過與包括蔡成功在內的高中同學聚會,同學們多年未見,多喝了幾杯。」
「最後是蔡成功帶我回的酒店。」
「有可能是那個時候,蔡成功趁機調用了我的身份信息開戶。」
黃浩又問了聚會時間,確實與開戶時間緊密關聯。
「但這只是一種可能,並不能完全洗清亮平同志你的嫌疑。」
黃浩平靜道,「開戶那天你停留在京州,且同時存在授權代辦的嫌疑。」
「不!」
侯亮平搖了搖頭,「我此前工作於反貪總局,並無時間涉足煤礦經營。」
「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