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富書記,有什麼不同看法可以直接說。」
童立神色鎮定,若一葉扁舟飄蕩在海洋上卻不受任何風雨所動。
「依我看來,將部分問題搬上熒幕是極為不負責的。」
田國富也沒有重新坐下,這是職權之爭、不容退縮半步:
「其一,將事件搬上熒幕固然容易收穫人民群眾的關注,但對社會輿論也是極其負面的,過於真實容易引發群體性恐慌、流於表面則喪失省委班子公信力,且現在網絡發達,視頻片段的傳播很容易被個別無底線的個人自媒體和有組織的新聞媒體斷章取義放大矛盾;」
「其二,這更多是救火性質的運動突擊式整改,難以長久,更容易造成基層幹部防記者心態,分散諸多生產精力,甚至是危及到暗訪記者的人身安全,這是極不負責任的;」
「其三,容易催生出舞台式問責,背離法定問責程序,催生和激化幹部的牴觸情緒和畏難、焦慮心理;」
「其四,資源分配問題,此檔節目進行勢必會調動各部門的巨大精力,日常工作優先級降低,形成浮於表面而壞於內里的惡性循環,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現在絕大部分幹部的工作也處於飽和狀態;如組織部門更是常年高壓工作,你這是不顧實際,往同志們肩上壓擔子;」
「其五,選題與調查本身就存在著偏頗性,選什麼專題、查什麼人都是一檔節目的負責人說了算,極容易形成挾思報復的趨向;而且暗訪記者存在專業限制和主觀偏向,在查大案要案的時候,這兩點都是致命性的。」
「要知道有些案子隱藏之深,就算是紀檢監察、公安審計部門動用大量人力物力正面突破都難以找到關鍵線索。」
「若被歹人利用,一檔挖掘社會問題的節目很容易成為他們的另類保護傘;難不成節目組查過一遍的東西,各單位還要浪費時間資源再去徹查不成?」
田國富冷聲質問。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存在私心,但哪怕是最看不慣的沙高李三人聽著田國富的言語都不自覺點了點頭。
每一點的的確確都問在了關鍵要害。
看來上次攻伐林致遠失利以後,田國富又得到了進化。
但沙鼠劑絲毫不慌。
他的童立同志可是一位可靠的好幹部。
啪啪啪!
童立不怒反笑,為田國富獻上掌聲,「田書記不愧是紀檢系統的老人,眼光獨到,一下子就抓住了要點。」
呵呵!
但被誇的田國富沒有半點笑容,該死!那種即將被人打反手反擊的感覺又來了。
「田書記提出關於『廉潔漢東』節目的五點不確定性,那我也用五點補充一下推行這檔節目的必要性。」
童立淵渟岳峙,一派坦然與正氣:
「第一,現在是網絡時代、自媒體時代,人人拿著一部手機就可以是一個直播號,時代對我們的工作提出了新的要求,必須更高、更快、更透明。」
「不然普通百姓不介意將自己所見的不公與黑暗發布到平台上,缺乏正確的引導,那對我們的工作才是真正的毀滅性打擊,在這個新時代里我們必須建立起符合法律與程序的新規章。」
「把事情放出來、說清楚、聊徹底,尋根溯源,比做再多的事後公關和道歉有用。」
「還有請田書記明白一點,我們的人民群眾不是無理取鬧、煽風點火的乖戾之輩,他們有自己的思想和智慧,不是被人操控的木偶,有著自己的判斷。」
童立講大道理的同時,順便將一頂不尊重人民群眾的帽子重重扣在了田國富頭上。
但田國富這次很淡定。
呵呵一笑!
「第二,這絕不是一場救火式突擊運動、更不是一場作秀,我之前講話時就重點說過,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回訪問題,最終消滅問題才是節目存在的核心意義。」
「第三,問責就是問責,沒有舞台式和實際的分門別類,也不允許這樣的分類。」
「有些幹部為什麼叫牴觸和焦慮?」
「因為他們害怕!」
「要麼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和稀泥式的、捂蓋子式的處理方式,知道自己工作不到位;要麼有心做無力辦,也就是德不配位,這樣的幹部還停留在這個崗位上幹什麼,承擔不了相應的責任,更是在禍害組織和人民群眾的信任。」
「還有一種可能性最可惡,他們早已變質,與不法團伙狼狽為奸,成了壞分子當中的一員。」
童立沒有任何的停頓,繼續說道:
「第四,田書記說到資源分配不公,但是我想問這難道不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組織部門選擇為什麼沒有甄別調查清楚,再提拔、招收幹部,放任庸人的步步高升;
紀檢監察為什麼沒有及時發現違紀違法問題,在小感冒的時候就將病灶切除;
上級主管單位為什麼沒有形成有效的對下監督和統籌、領導,這是不是本職工作的嚴重失責?」
「他們的恐懼和焦慮完全來自他們本身就是潛在的問題分子,他們工作的加重起源是尋常工作的不盡責。」
「就像我八歲的小女兒,老師交代的工作做得認認真真的、正確率高高的,交作業、抽查作業的時候昂首挺胸,巴不得老師叫到自己,而不是低著頭、努力降低存在感。」
「為什麼?」
「因為我小女兒有底氣。」
「難不成漢東幹部還不如一個八歲的孩子!」
「我說句不好聽的,這樣的廢物也別談為人民服務了,回家賣紅薯都輪不到他們。」
「第五!」
「選題和調查者本身的偏頗性,這的確是客觀存在的,同樣這也是需要各級單位共同介入的根本原因。」
「除了第一期的打樣。」
「後續都會由各單位根據往期的調查進展共同選擇調查方向、對象和主題,以此保證相對的公正性。」
「同時保證暗訪者身份多元化、從不同的調查視角去共同分析解決同一個問題。」
「田書記!」
「對我的回答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