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頁到第十二頁的物證鏈陳述里,跟監察廳、公安廳、檢察院查到的差不多,童秘書長你可以做下推導。」
林致遠朝翻動起文件的童立,幽幽說道。
不是,這對嗎?
沙鼠劑的注意力卻不在這方面,震驚於林致遠的翻頁速度,拿到文件有三分鐘嗎?這就看完並羅列物證了?
你是掃描儀轉世吧!
「確實沒有。」
童立勉強維持著鎮定,所有的直接物證最多只能關聯到公檢法司四大系統的一把手,錯綜複雜的利益鏈無不蔓延至錢萊治本身,但細數實證、一個都沒有。
全是主觀推斷。
「政法委與公檢法司的關係特殊,只有統籌、監督之職,並無業務上的領導關係,這一點育良書記應該很了解。」
林致遠將話頭拋給了默不作聲的高植物,高育良微愣後苦笑著點點頭。
聽聞此言。
田國富的DNA又動了。
「高書記,漢東的政法系統一而再、再而三出事,到底是你帶頭起了一個壞榜樣,還是漢東政法系統的一脈相承啊?」
田國富當即開口,「又或者是高書記你的刻意放縱?」
「林常務接手政法系統,滿打滿算也就三個月,三個月便對錢萊治做出了相關調查,將情況瞭然於胸。」
「您可是整整做了六年的政法委書記,難道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您對林姚兩家蠶食省級兩院不知道、其在楚州勾結陳家肆意妄為不知道、前妻犯罪不知道,現在江東重複楚州黑幕還是不知道,您到底知道些什麼!」
「您以前擔任的到底是政法委書記,還是下面這些壞分子的保護傘,不,傀儡!」
田國富的話一句比一句髒,但是很能打動旁人之心,因為邏輯無懈可擊。
嗨嗨!
劉長生及時出聲,「國富書記不要做完全沒物證的推斷,特別是對早已定性的舊事,對育良書記、對你乃至整個省委班子的影響都不好。」
這話他都說累了。
但在場的除了小左濤,一個個對高植物態度都不友好。
「育良書記,雖然事情過去了,但正如國富書記所說,你難道一點都沒發覺錢萊治和江東市政法系統的問題?」
沙瑞金眼睛微眯,小小的捅了一刀。
「沒有。」
高育良堅定地搖了搖頭,目光卻是看向的林致遠,淡淡道,「江東市的紙面數據沒有任何的問題,治安與維穩、破案率、審判質效、刑事案件破案比、認罪認罰適用率、監管矯正等核心指標在我任職期間,江東市都排在中游水準,屬於不起眼也不拖後腿的那種。」
「我很難會把精力放在這樣的對象上。」
說白了。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會投給優秀的和吊車尾,中間部分反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呵!
田國富嘲諷意味拉滿地嗤笑一聲,這個大教授真是說什麼都有理可據。
縱使手下人滿身污穢,他依舊是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白蓮花。就是不知道剝開外皮,裡面是不是黑的?
沙瑞金也無語,你踏馬兩耳不聞窗外事唄。
明明很有說服力的話,通過高植物這張嘴幾次三番地說出來,就是讓人聽了感覺不舒服。
當大家都是職場小白在糊弄呢?
「這也是我暫時未動錢萊治的第二個原因。」
林致遠迎著高育良的目光,直言道,「不管節目組暗訪、還是我派遣下去調查的幹部,都可以查到錢萊治的問題,但同在一個地方的江東市市委市政府,特別是紀委皆無上報。」
「問題很大啊!」
林致遠的手指敲擊聲,在會議室里格外清脆。
又一起獨立王國事件?
在場常委齊齊吞咽口水,都聯想到了這個最壞的猜測。
瑪德!
又出事,這漢東到底還讓不讓人玩了?
沙瑞金對童立投去一個眼神,上級不會在他們清理前就呼死他們吧?
童立暗自搖了搖頭。
漢東沉疴關他們什麼事情?他們才到漢東幾天功夫。
真正該慌的是漢東老資歷。
不過他也是發現了,林致遠手上的證據絕對比他們更多,也有點明白林致遠初來漢東瘋狂掀蓋子的想法。
不掀不行啊!
漢東隨便捅個地方,都是雷。
原以為搞出大風廠暴力抵抗事件、礦工新村事件的京州已是罪大惡極,萬萬沒想到比起其他城市,京州竟然是乾淨的那個。
誰能忍得住!
「林常務,您是否還有其他證據?」
童立試探問道。
林致遠沒有說話,只提筆在江東政法委基礎信息里圈出了兩個數據,「這方面江東市立案數不足京州三分之一,破案率卻高出一倍。」
「這…」
童立皺眉,「漢北案件本就不多,集中力量偵破也是正常的吧。」
「那童秘書長可以看看漢北其他兩個城市的同類破案率,橫向對比整整高出了20個點,上一個這麼高的是楚州。」
林致遠手機上調出一份文件,擺在所有人面前:
「童秘書長可能不清楚詳情,那是因為楚州在去年九月份百城大戰後端掉了一個大型工廠。」
「楚州什麼德行,你們已經見識過了。」
「百城大戰開始後,江東市請功的申請是往上遞了一份又一份。」
「江東公安局長常輝一舉斬獲個人二等功兩次、集體二等功三次、集體三等功三次,這麼優秀的幹部組織難道能不提拔嗎?」
眾人嘴角一抽。
常輝的違法違紀行為和物證,可是在文件里記得清清楚楚,這樣的幹部怎麼會是一個優秀的幹部。
一邊功勳豐碩、一邊罪行累累,說來也有點可笑。
「哎!又一個楚州。」
沙鼠劑累了。
他和童立都已經避過一次了,從中間段重新挑了個看上去老實的,結果並不老實。
「沙書記,我認為節目組的規格還要加強。」
童立沉聲道,「我親自任節目組主持人負責根據暗訪內容進行問責,同時請諸位一同參與第一期節目的錄製。」
「為漢東所有幹部敲響警鐘!」
「且節目錄製前,必須對涉事單位和人保密,做臨時突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