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機關醫院。
咚咚!
病房門的敲擊聲,讓輾轉反側、今夜失眠的侯亮平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進!
侯亮平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生無可戀地喊道。
「林常務!」
侯亮平強擠出一抹笑容,笑得很努力,卻比哭還要難看。
「亮平同志,對我的到來不意外啊?」
林致遠提著一個果籃,直接拉過小板凳坐到了病床前。
「林常務經常來看我,我都習慣了。」
侯亮平拉了拉被子,企圖找到更多的溫暖和安全感。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今晚黃金檔看到廉潔漢東節目播出的時候,他就知道肯定會有人來找他。
漢東這群沒道德下限的惡魔,絕對不可能會放過他的。
果不其然…
眼前這個漢東道德窪地如期而至。
遙想當年在反貪總局有什麼大案要案,他都是擠破頭搶著上的,而且辦案張揚又跋扈,可今時今日卻只想躲著。
漢東的水太深了。
隨便查個人都能拔出蘿蔔帶出泥,最後以莫名其妙的方式黏在一起,埋不死你也悶死你。
他怕了!
從歐陽菁口中得到一連串相關人名的時候,就怕了。
所以精心策劃了後續。
但沒想到林致遠不講武德,把鍾小艾又拉了進來、幾次三番,越陷越深。
「亮平同志,聽聞江東那邊的事情了吧?」
林致遠問道。
侯亮平正想搖頭說『不』,耳畔又傳來一聲惡魔低語,「不知道也沒關係,我說與你聽。」
得!
這個斷頭台他上定了唄。
「可林常務…」
侯亮平放下杯子露出身上的病號服,示意自己還是一個病人。
但林致遠像是沒看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複印件塞到了他手裡,「亮平同志,這是節目組暗訪得到的信息匯總,你熟悉熟悉。」
呵呵!
什麼情況下能叫熟悉熟悉,真就裝都不裝了。
侯亮平痛苦地閉了閉眼,認命。
「這…」
侯亮平強行壓下心中雜念,翻閱文件,不住發出驚呼。
好囂張!
比當初的楚州還要囂張。
什麼叫作奸犯科的死刑犯三年後搖身一變,成為江東最大的私人會所老闆,罪行不改、跋扈更甚?
只這一條。
侯亮平就意識到了事態的嚴峻,想要一個人死而復生、改頭換面擁有新身份,這可不是減刑出獄,打通公檢法司缺一不可,甚至還有其他人參與其中。
「那您這邊查到的線索呢?」
侯亮平直接問道,反正都要上刑場,不如直接問個徹底。
至於沒有…
他才不信呢!
就跟楚州時一樣,謝安和市局掌握的信息明顯超過他和紀委小組,顯然林致遠或者說省公安廳早就盯上了目標。
哎!
自己那個老學長也是壞的。
竟然絲毫不提醒提醒自己,上次還專門來醫院誑騙虎大妞,搞得自己身上多了個灰色標籤。
「這是你祁學長查到的。」
林致遠又遞出一張薄薄的A4紙,更像是對暗訪信息的補充。
但侯亮平的瞳孔劇烈顫動,嘴巴張得能吞下一個雞蛋,「林常務,這…」
「這便是我來找你的理由。」
林致遠點點頭,明確信息的真實性,「你老學長不方便去查,需要獨立出來的檢察院體系介入。」
「壓力或者說阻力,我會處理好。」
林致遠手指敲了敲會所老闆斯天雨的名字,「江東的種種不法都與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他是明面上的首惡、也是一切端倪的核心。我想將查他資金線的任務,託付給你來調查,將至今仍在潛藏的傢伙們全部挖出來。」
「一個不少!」
「包括真正的幕後之人。」
林致遠目光灼灼,與侯亮平對上的瞬間似有火花迸濺。
「林常務,我還在恢復期。」
侯亮平打了個哆嗦,想要再做最後的掙扎,不然他死都不甘心,「醫生叮囑還不能進行強度較大的動作。」
「嗨!」
林致遠拍了拍他的肩膀,「醫囑當然是要聽的。所以這次不需要亮平同志親赴前線,省反貪局內部會為你配置一個專案小組,你留在指揮室統籌指揮就行。」
「我呢也會跟醫院打招呼,安排醫生過來進行全程保障,如果你感覺不舒服了或者醫生認為有必要,馬上安排呂梁同志他們頂上。」
所以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讓呂梁他們上?
那些個混帳玩意查起自己和陳海他們來,不是挺有勁道的嘛。
「亮平同志啊!」
林致遠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呂梁同志他的身體向來不好、年紀也上來了,撐不住高強度的一線辦案,下面的幹部經過輪換、暫時撐不起大局,有能力、有威望、又有底線原則能處理好這個案子的,省反貪局甚至省檢察院也就亮平同志你了。」
「這次不是行政調令,是我的私人請求。」
呵呵!
侯亮平翻了個白眼,我謝謝您的看重嘞。
「但是真正讓我下定決心來找你,是因為亮平同志在楚州暗中表現出了對社會經濟大局的目光,這正是江東事件中最需要的。」
「江都事件交織著金錢、權力和犯罪,而經濟線是串聯所有人與事的核心命脈。」
林致遠笑著說道,「所以亮平同志能答應我嗎?」
侯亮平渙散的目光陡然凝聚,閃爍著不可置信的光,抬頭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低下頭又抬頭,林致遠還是帶著剛才的笑容看著他,甚至還點了點頭。
侯亮平恍惚了一瞬,似是想起了對方曾經的說笑,這傢伙竟然是在玩真的。
「打擊違法犯罪,我輩反貪幹部義不容辭。」
侯亮平掀開被子、身形利落下床,站在林致遠面前朗聲道,「林書記,省反貪局侯亮平申請提前歸隊。」
「好!」
「亮平,好同志啊!」
林致遠笑得更燦爛了,親切地與之四手相握。
咔啦!
病房門再次推開,林致遠口中身體向來不好的呂梁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亮平同志歡迎歸隊!」
呂梁笑容燦爛,好似兩個人從未有過矛盾和衝突,又轉身向林致遠匯報,「林書記,亮平同志的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
侯亮平臉色一僵。
該死!
自己又被釣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