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牛力震驚於自家廳長的膽大。
他自認為將18家壓縮到6家已經是極為冒險的行動,畢竟一來無法確認兩方的實控人是不是同一個,二來就是同一人,為了分攤風險,也就有可能再設一道保護牆。
但祁同偉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壓縮到了十八分之一。
一波猜中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六,加上如果源頭不止一家、從而造成泄露,更是重大過錯。
怎麼敢賭的?
「看各項數據。」
祁同偉指了指手中的文件,「園區內少數大規模化工企業看似人員、場地足夠,實則人多眼雜、屬於園區重點監管對象,是極不合適的,可以排除。」
「剩下的再看基礎用工數據。」
「中小化工企業依據訂單排班生產,有單就批量性開工、沒單就停工,故而都會有夜班的存在,這不稀奇。」
「但藏著源頭的企業,在夜間用電量方面會存在間歇性的用電尖峰,一次兩次很正常,但長期在夜間出現且極端天氣依據加班加點的需要重點監管;」
「再看企業車輛夜間進出記錄。」
「廢料的處理隨著監管嚴格,不可能混在正常廢料里進行回收處理,想要運出去、必須要用私車,所以再查夜間到車多的企業;」
「最後看人員招聘情況。」
「化工企業的普通員工一般無法長期工作,不利於身體健康,對某些崗位和部門長期沒有招收的企業進行篩選。」
「四層條件排除下來。」
「符合其情況的只有一家,飛光化工。」
牛力聽得目瞪口呆。
這四條特別是前三條,他包括手下的幹警都能想到,但結合在一起、還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從十八家企業中精準篩選出來,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牛力同志,聽我部署。」
祁同偉低聲道,但聲音清晰地落入耳中,「一,立即安排武警支隊秘密封鎖化工園區,各大出入口包括地下管道都要有人把守;」
「二,聯繫師威同志調一批篩選過的值得信任的本地幹部過來,聯繫園區管理、拿下值班安保人員,甄別是否為其同夥,實現進一步封鎖、了解工廠內普通員工情況;」
「三、製造小型可控火情,拉響警報、分散其注意力、安排撤離,同時切斷外部通信、保留內部指揮通信;」
「四、隔離普通工人、接引到安全空曠區域,注意警惕,不能排除潛藏分子;」
「五、你帶領市局和省廳幹部分批突入、排查源頭隱藏點,儘量避免交火,避免引燃引爆危險物品,消防隨時待命;」
「六、第一時間保存證據、完成固化,若遇特殊暴力抵抗情況,武警入場第一時間控制。」
明白!
牛力點頭領命,下去通知各方。
星月流轉。
一點紅光亮起在化工園區內,隨後警報長鳴劃破夜空,空氣里傳來聲聲急促的呼喝聲,讓人馬上分批離開。
祁同偉冷冷地看著一切,背上一個黑色長匣走步梯快速上了園區內最高的一幢樓頂,身影和匣子與黑夜完美融為一體。
「起火了!」
「大家快走!」
一位位頂夜班的工人快速從各家工廠內竄出,根本不用園區管理人員提醒,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身為這裡的員工。
他們太清楚園區內的火勢一旦控制不住,後果有多嚴重。
全園升天!
某廠房內,一群白大褂同樣聽到了外面的火情警報和奔走聲,但他們待在實驗室內沒動。
「什麼情況?」
為首的白大褂向新進來的安保,問道。
「邱博士,隔壁樓的夜班工人違規抽菸,點燃了庫存的原材料。」
安保快速匯報導,「園區在極力撲火,但消防還沒到,有點控制不住了。」
「我們要儘快撤離。」
該死!
邱博士怒捶桌面,「一群沒規矩的東西,就會壞事。」
「趕緊把所有的成品裝保存箱,原材料和設備放入暗格,所有人更換普通員工服撤離。」
「保持鎮定!」
「這是火災,只要你們不亂,園區和消防不會注意到。」
邱博士坐鎮後方,看著最後一個人從實驗室撤出去、確保無恙,方才在安保的保護下退了出去。
但處理現場帶來的時間差,讓他們落在了撤離人群的最後方。
「抓到你們了。」
祁同偉通過夜視鏡迅速鎖定了人群,打開指揮頻道,「注意!5號樓有一批人出來,以救援接應為由頭接觸、尋找機會將人拿下。」
「注意!隨身保護的安保身上有武器。」
「注意!戴黑框眼鏡、約摸三十五歲上下、手中有黑色手提箱的男人,疑似為頭目,重點抓捕。」
收到!
一聲聲匯報響起在耳麥里。
他們作為最後一批撤離者,在園區工作人員的接應下快速離開園區。
但出門的剎那。
邱博士正要外撥電話,匯報情況。
一群潛藏在黑影里的幹警洶湧而出,瞬間制服五人組安保小隊,變故陡生。
邱博士瞳孔一縮。
中計了!
轉身拎著手提箱,反嚮往園區內回撤,右手伸入上衣兜,掏出一把小型的定製手槍胡亂射擊、壓制追捕。
只要進了園區…
整個堆滿危險化工原料的園區,都將成為他的談判籌碼。
抓他一個還是損失上百億的園區,相信只要不是蠢貨都會選。
咻!
聲聲痛嚎響徹在夜裡,園區內看似火光沖天的紅影隨之消失不見。
「帶回去!治療,審訊。」
祁同偉背著黑匣子走出園區,對牛力低聲囑託道,「先進行安撫、再進行排查,沒問題的先放回家,但近期所有行程必須監控。」
「另外加快對中間人大牙的追捕,記住,我們突擊化工園區的行動完全基於重要證人的行動,如果找不到那個大牙…」
「我明白。」
「他們內部監守自盜,走漏了風聲。」
牛力瞬間意會,他都懂、流程必須完整,至於先上車還是先買票甭管,就說有沒有抓住源頭犯罪分子吧。
「好好干。」
祁同偉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踏過河道。
兜里的手機微微震動。
「祁廳長,這件事情還是不要查下去為好,對省府、對林常務都有好處。」
祁同偉接起電話。
一道被變聲器壓縮的聲音,通過手機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