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期，咋就這麼快。
親愛的老書記走了，漢東接下來的一個個雷誰能頂在最前面，誰又能來兜底。
別看徐長河不聲不響，但從國有土地清查開始，樁樁件件，哪一個案子沒有他在下面托舉，否則上面豈會默默無聲。
「要不再留留？」
林致遠一把鼻涕一把淚，眼中的依戀和不舍濃到化不開來，但對面的徐長河像是見到了什麼髒東西，原地後跳兩步半、拉開距離。
「不必！」
徐長河言辭堅定拒絕，「漢東的江南風景我已領略在心，是時候回去含飴弄孫、盡享天倫了。」
「行了！我旁聽完你們這次的省委常委會就走。」
會議長桌上。
沙瑞金掃視一圈，除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吳春林，其他常委盡數到場，痛心疾首地開場，「我省又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集體惡性事件，從調查之初的政法體系內部崩壞，隨著逐步偵破、案情漸明，一起自下而上、橫跨多系統，涉及治安維穩、幹部隊伍、網絡輿情、境外滲透、政治生態五位一體的綜合性重大風險事件躍然紙面。」
沙瑞金圍繞案件本身，延伸到幹部素質再建設、加強自身原則底線，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
當然這些主要都是說給旁聽的徐長河聽的，借他之口舌向上級表達建設好新漢東的決心。
「下面先由省政法委致遠書記做專題報告。」
沙瑞金感覺自己今天發揮挺好，雖然火是自己和童立點的，但主角不是自己，預設目標也算完成了50％。
想到這。
立即把話題中心拋了出去。
「徐組長、沙書記、劉省長、各位常委，江東案不是普通涉黑腐敗案，商人史伯誠長期隱匿幕後，通過樹立政績工程、醫療手段、姻親關係、經濟腐敗、強權打壓在數十年的時間裡編織出一張封鎖整個江東的蛛網，體系內有腐敗分子做保護傘、市場上數十家表面毫無關聯的企業壘起護城河，再通過涉黑違法手段清除異己，最恐怖的是將自己樹立於道德金身之下。」
「他就站在江東的邊角，笑看江東風雲變化，反貪反腐、打黑除惡搞了一輪又一輪，但絲毫影響不到他分毫。」
林致遠收斂了先前的嬉鬧神色，目光如電，手指敲擊著桌面，「利益鏈條盤根錯節、越做越大，一市市委書記、常務副市長、市政法委接連淪陷，終於醞釀出今日惡果。」
「說句慚愧話。」
「我們應該感謝斯天雨這個肆意妄為、橫行無忌的腐敗分子，如果不是他，我們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發現天大的漏洞。」
「這是全體系的失守、是制度的潰敗！」
林致遠驀然拔高了聲音，目光先後掃過劉長生和徐長河，前者默默地點頭，但徐長河卻是心尖亂顫。
完蛋！
終究是沒防住，這傢伙半點人性都沒有，臨了臨了還要坑他老人家一把。
「可能有些同志聽說了。」
林致遠上身前傾，如捕獵的惡狼，「登高省長將劉瑞安送進省紀委自首。」
「劉瑞安，是誰？」
「劉省長的獨子！」
「為什麼送劉瑞安進省紀委，因為他在港城工作期間被鏡鑒周刊時政記者劉生刻意結交，在劉生的牽線搭橋下，與史伯誠名下公司密切接觸且取得巡洋生物科技和慈善基金會各5％股份，什麼都沒有付出，平白拿到巨額資產。」
「後發現其研究方向存疑，藉口跑到魔都隱藏，又恐被家人知曉不敢聯繫。」
「劉省長獲悉，親手將其從魔都帶回。」
「才有了後面被登高省長扭送省紀委的一幕。」
「這不是偶然，而是精心的算計。」
林致遠將身前的一份調查報告推了過去，「劉瑞安在港城入職的公司存在不明資金來源問題，加上劉生的刻意結交、牽線搭橋，無不在說明這從開始就是一個局，為劉瑞安或者說劉省長精心布置的局，精準拿捏了父子隱性矛盾的一面。」
「拿下一市班長不滿足了，要從地級市層面往省級層面伸手了。」
「這次陰謀的潰敗，是因為劉省長守得住底線、明白家國大小、理解組織賦予的使命，敢作取捨、問心無愧。」
「但換一個幹部呢？」
「組織幹部有自己的底線原則，可當底線原則與唯一的孩子發生巨大衝突時呢？能保證每一個幹部都能做出正確但痛苦的抉擇嗎？」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敵人的手段是可恥的、下作的，但在座的我們該去如何面對？」
林致遠卻還在繼續。
「所以徐組長，我懇求您轉達漢東省委的意見，必須與港城做出嚴正交涉、必須對鏡鑒周刊做出處罰。」
「此風不可長！」
徐長河吞了吞口水，他保證自己如果把原話傳達上去，必定有山呼海嘯般的批評淹沒掉他。
可目光掃過整個會議室。
其他漢東常委紛紛挺直了身體，包括沙瑞金，都在表達著同一個態度。
個別常委眼底還有錯愕。
但沒一個人落下。
誰還沒個孩子？
做長輩的他們，能保證自己不犯原則性錯誤，卻不敢去賭孩子們能不能在有心人的設局下保持清醒。
這太難！太難！
甚至個別都不需要強行引導，有坑就會自己跳。
而且設局已經是最表象的問題，起碼有跡可循，背後影響的更深更廣。
哎！
徐長河嘆了口氣，點頭應下，「我明白了，會向上級轉達漢東省委班子的建議。」
真該死！
自己為什麼要來旁聽，就應該讓副組長周濤他們來品嘗這種痛苦滋味的。
徐長河朝對方瞥去一個記仇的眼神，林致遠無奈地攤攤手，有人破壞規矩在前、他還老老實實的做什麼。
不搞點大的。
真以為廉頗老矣？
不過雙管齊下，鏡鑒周刊這顆毒瘤可以真正拔掉了。
那就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