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注意一個人。」
林致遠突然說道。
「誰?」
田國富骨子裡的DNA又動了。
「蕪州市政法委書記蔡熊虎!」
林致遠從手中厚厚一沓文件中抽出一份,推了過來,「我之前兼任省政法委書記時,推動過考核機制。」
「他的評分結構與江東曾經的市局局長常輝是兩個極端,常輝是常報功勳,而蕪州在蔡熊虎的統籌調配下,波瀾不驚。」
田國富也顧不得班長顏面,一把奪過唯一的文件,低頭看去,清一色的六十分及格線選手,沒有任何的曲線起伏,沒有大的問題,同樣沒有大的建設。
唯一的意外在年初。
考核制度剛推動不久,被省廳查到油耗子團伙,故而被打了一個四十分。
「這…」
田國富眉頭緊鎖,放在平時他高低得夸一句蕪州平安建設工作基礎紮實、提升空間很大,但在現下階段,無疑預示著巨大的問題,一個恐怖的猜想湧上心頭。
「蕪州的暗子。」
田國富低聲低語,蔡熊虎更像是一個守門員、一個裁判,向下保證蕪州沒有太大的波動、避免引起省里的注意,向上可以參與市委班子決策,隨時把控動向變化。
如果猜測為真…
那蔡熊虎,才是那根從蕪州內部將所有關聯串聯起來的線。
「林省長,蔡熊虎的履歷有沒有?」
沙瑞金見其發呆,趁機一把奪過文件,雖然猜的沒田國富透徹,但顯然是有問題的,直接問道。
「有。」
林致遠又取出一份信息文件,推了過去。
果不其然。
上面清楚標明著:省外調任幹部。
「當斷則斷!」
沙瑞金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之色,一個個不都像他有清閒的好日子過,那就誰都別想好過,「今晚上就動起來。」
「登高省長!」
「我會立馬通知童立同志和潘琳部長,將節目組安排過去,省委班子全方位響應。」
「蕪州就交給你了。」
「還有我讓省委辦公廳通知下去,明早八點補開一個常委會,補全班子決策程序。」
行!
方登高掛斷視頻通訊,重新回到臨時辦公室,四人一個個臉色難看,手中的整理工作卻還沒停下。
「方常務,我們這文件又整理好一塊。」
腳步聲瞬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臉上的鐵青之色消散,被熱切的笑意取而代之,但笑得很難看。
「笑不出來可以不笑的,沒必要為難自己。」
方登高拉開桌子坐下,但視野上移與四人目光碰撞,手指一下接一下敲擊著座椅扶手,幽幽開口,「你們沒什麼事情想跟我說的嗎?」
「方常務,我們沒明白您的意思。」
白東升弓著腰,笑容潰散又凝聚,聲音裡帶著遏制不住的顫音。
「不明白?」
方登高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那我提醒你們一下,比如你們及家屬高額的消費,還有你們在外留學的子女。」
「有一個算一個。」
「都在外面。」
「再比如市環保局副局長沈天涯,聊聊他的提拔路徑。」
話音落地,辦公室里悄然無聲。
啪!
卓爾雙腿一軟,從沙發上滑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特麥捏著文件的手,微微發抖。
「果然省委都查到了。」
白東升慘然一笑,伸手將卓爾拉回沙發上,乾脆的舉起雙手,「財不露白…遲早要出事的,從您和武書記一起到的時候,我心底就有預料了。」
「我不是警察、檢察院,也不是紀委監委,不會扣押你們。」
方登高直白道,「說說我想聽的,為什麼要這麼做?誰又是那個主導者?蕪州經濟已是全省第三,你們都有大好前途,何必如此。」
「僧多粥少!」
「蕪州不錯,但也僅僅只是不錯而已。想要再進一步何其艱難,要跟省內爭、還要跟省外爭,我沒那個信心。」
白東升雙手掩住臉龐,不斷揉搓,「所以有了歪心思,而恰巧那時候也有了機會。」
「什麼機會?」
方登高問道。
白東升卻是搖了搖頭,閉口不答,其他三人同樣沉默得像塊石頭,顯然彼此早就通過氣、下定了決心。
「不說?」
方登高發出一聲嗤笑。
「方常務,何必羞辱我們。」
特麥突然抬起頭來,眼睛透紅,「我們承認自己走錯了路,我們願意認,法律怎麼審判我們都可以,但對蕪州的發展我們同樣是盡心盡力,不曾懈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功是功,過是過。」
呵!
方登高笑出了聲,一把抓住特麥的衣領,將整個人提起來、按在文件堆里,對方動彈不得,「你嘴裡的盡心盡力就是竊取國有資產、養你的海外兒女?你的苦勞就是將全市六百五十萬常住人口置身於300噸柴油隨時可能爆炸的火場裡?」
「你盡心盡力的分量,還真是厚重啊!」
特麥瞪大了眼睛,雙手抓住擒住衣領的大手,獲得一點喘息之機,失聲怒吼道,「哪裡來的300噸柴油!就算我有罪,你也不能給我扣這種帽子!」
「你不知道?」
方登高放開掙扎的特麥,看向其他三人,只看到三張鬼一樣慘白的臉。
「怎麼可能有300噸柴油?」
白東升和馬義山都看著彼此,無法相信,「明明停掉了!真的!方常務,自從省廳發現後,我們就下令讓他們停掉了。」
「不可能再有私油進入蕪州的。」
的確沒有!
方登高重新坐下,雙手抱胸,「因為是以前引進來的,一部分送去油耗子散貨了,還有一部分呢?」
「自然是加工生…」
特麥話說到一半過不下去了,秘密投入二次深加工生產環節的,到底有多少,他們根本不知道,也不會去關注。
「他們每次藏一點,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藏出了300噸的大貨。」
「在這半年內。」
「強制出貨給蕪州地界上的二手販子。」
「話說這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還是表達一下對你們這半年來想收手的警告?如果是後者,報復的範圍多大才叫大?」
方登高每多說一個字。
四人本就難看的臉就要愈發難看一分,這是赤祼祼的威脅警告。
「我交代。」
意志力最薄弱的卓爾最先支撐不住。
「進來。」
方登高撥出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