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辦公室門被瞬間推開，省紀委武岡帶著一個檢察院的同事走了進來。
「方常務！」
武岡眼底有一絲疲倦，一方面要給各大國企幹部上思想教育課，一方面要協助省廳查案，心神消耗極大。
「能源集團和相關公司如何？」
方登高確認道。
「我以上課的名義，讓他們全部留在會議室里學習，槐安書記在看著他們。」
鄭槐安是接手武岡原來分管業務的省紀委另一副書記，秦拙鋒預判了一波蕪州的案情走向，明面上只有武岡一人，實際上是兩大副書記同行。
「好！」
方登高點了點頭。
他是充分信任省紀委幹部的專業能力，如今抓到涉及能源集團的直接證據，只要把相關人員控制住，就有時間一點點分解紛亂的線索。
「卓爾同志願意交代他知曉的線索，請依法依規進行相關問話。」
方登高將四人團隊分開。
現在有人開口，不怕剩下三個頑抗到底。
「除卓爾外的三位同志，請跟省紀委幹部移步隔壁辦公室。」
武岡態度還算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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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門口早有兩個紀檢幹部虎視眈眈盯著，去與不去已經不是他們說了算。
三人離去。
省紀委幹部雙機位架好執法記錄儀，武岡主審、反貪局陪審，方登高和另外兩位省紀委同志參與。
「卓爾同志針對你主動交代事務，蕪州專案組省紀委和反貪局聯合問話。本次談話，以你客觀陳述事實為主，必要階段我們會暫停問話，請你做好配合。」
「你所陳述的內容，將如實記入筆錄，作為案件辦理依據。現在請開始陳述。」
武岡直入正題。
「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說，就從頭開始講吧。」
卓爾緊張地扣著手指，嘴唇緊抿，「蕪州的經濟看似不錯，但實際地小人多、資源匱乏，又要與兄弟城市錯開發展，其實過得很難。」
「現在的主要產業，一個半導體封裝集成，起步可以追溯到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但5年前才成為經濟重要一環，今年才開始真正爆發；還有物聯網更是6年前才獲審批，表面上的繁榮，全靠市府招標項目硬撐，都在燒錢，稅收稀少、產業虛胖。」
「實質上真正撐著蕪州往前邁進的依舊是裝備製造、冶金、化工這些傳統行業。」
「但我說了，蕪州地少、資源匱乏。全靠西氣東輸一線外加輸送資源撐著，因為資源管控極嚴，發展受到極大限制。」
「五年前。」
「我以及東升同志和義山同志想要改變局面，找到當時的兩位班長提交了決議，提出強化與資源省份的合作和聯繫，以能源集團等相關國企為主體單位，派遣小組前往不同的資源強省尋求合作，但哪有那麼簡單，當年市場光景甚好，根本沒人願意讓步合作。」
「計劃擱淺。」
「三年前市委市政府班子重組，因為在半導體集成和物聯網投入過多、財政困難，我們再次啟動了計劃。」
「這次有所不同。」
「政法委書記蔡熊虎同志正來自中部某資源強省，他用自己在當地的人脈幫我們與省能源局局長兼省能源集團董事長沈天明搭上了關係，而且最重要的是沈天明就是我們蕪州人。」
「沈局長也願意拉老家一把。」
「但決定也不是沈局長一個人能下的，所以就有了後來的私油。通過一家中部本地的中介公司向蕪州出貨，以低價原料供應能源、化工、冶金等國企發展，但同樣地，私油、化工加工品等方面的利益要讓那邊吃一大口。」
「但我們那時候真的是為了蕪州的發展考慮，沒想別的，包括三年內多次主動違規提拔沈局長的哥哥沈天明，都是為了加強雙邊聯繫。」
「可後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國企基層幹部要拿錢堵住他們的嘴，下面的人拿了、上面的人也想要，但又擔心我們事後追究，那就所有人都拿。」
「突然多了一大筆錢。」
「我和東升同志、義山同志好不安心，愈發小心翼翼；我們穩得住，可家裡人穩不住了，日常消費、孩子留學，一個接一個，攔都攔不住。」
「最後一團糟。」
「我們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只是不甘心，我們明明不想走錯路的，只好等著審判之劍真正落下的那天。」
「直到年初。」
「省廳抓獲油耗子團伙，我們看到了一絲希望，想把髒東西全部撇乾淨。」
「呵呵！」
「進了髒水池，哪還有這般容易脫身的。果然他們沒想放過我們。」
「我們以為自己得了大好處，不想招惹了魔鬼…哈哈…三百噸柴油…三百噸…」
武岡與方登高對視了一眼，都沒料到蕪州事件的起源如此樸實無華，但這不是為他們開脫的理由。
「說說你們利益對接的關鍵點，沈天明背後又有哪些人？」
武岡敲了敲桌子。
「我不知道。」
卓爾給出一個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答案，「我和義山同志曾去過那邊，所有的接待、談話、敲定都是跟沈局長落實的。」
「運輸計劃全部由中介公司規劃，什麼時候發貨、發多少，都是那邊發出後，補手續通知蕪州能源集團。」
「包括私油的散貨和投入化工的深度加工生產、出口，乃至利潤分配，都是他們一手操辦。」
「比如錢。」
「不同層級的參與者分配方式都不同，中基層大多都是現金，而管理層包括我們，一部分是現金、貴金屬，而真正的大頭會直接打進我們留學子女的相關海外帳戶。」
「蕪州要做的只有配合，以及通知那邊市場風向變化。」
這聽起來…
蕪州就像是個被對方隨意擺弄的傀儡，有點招笑。
「我們主動靠上去的。」
「等反應過來，什麼都晚了。」
卓爾似是知道他們的懷疑，揉搓了一把臉，主動回道，「對方握著我們的把柄，但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哪裡敢反抗。」
「你們見過星空公司的負責人嗎？」
武岡問道，星空公司就是那家中介平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