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公司?
卓爾臉色微滯,但稍後搖了搖頭,肯定道,「武書記如果您問的是表面上的管理人,我肯定是見過的、工商信息資料上寫得清清楚楚,但真正的決策者…沒有。」
這一點。
武岡早有預料,不過是想尋個萬一的可能性。
「不過…」
卓爾又補充了一句,「在一次桌上,我記得是雙方達成無戰略合作協議框架那天,我記得沈局和星空公司的總經理提到了一個稱呼,夫人…」
「沒錯!」
「就是夫人。」
「沈局的臉色很不自然,我留了個心眼,以為說的是沈局的夫人,私下調查了一下。」
「結果發現沈局夫人常年就待在蕪州老家,早些年照顧公爹、後來照顧孩子,普普通通的家庭婦女,根本沒有機會參與星空公司具體事務運轉。」
「哪怕只是大股東也不行。」
武岡瞭然。
如果沈天明妻子是那個夫人,加上兄姐,相當於是把巨大的籌碼送到了蕪州手中。
不智!
「武書記,有件事情我不知該說不該說。」
卓爾手指摳出了血。
「什麼?」
武岡問道。
「我有種感覺,那個夫人不是沈局妻子,但她就在蕪州。」
卓爾眼底暗光浮動,雙手如同爪子伏在桌上,上身因為激動而前傾,「星空公司對蕪州變化太敏感了,有些事情我們都沒察覺,他們已經得到了消息。」
「比如沈懷海被抓。」
「沈懷海是誰?沈局的外甥,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們幾個撓破了頭皮在想辦法。」
「可星空公司來電話了。」
「一句輕飄飄的我們不用管,後續的律師之流都是星空公司以法律援助的名義安排過來的。」
「還有…」
「蕪州的私油二道販子,我們是存了心思,但我們知道的出貨渠道全是由沈懷海那批人去做的,其他人絕不是我們養的,不然上次就借著省廳出手的餘波趁機打掉了,哪會搞出300噸柴油的重大事件。」
「星空公司從前從未與蕪州合作過,但對蕪州了解得比我們還深,絕對是有人精心排查過的,甚至那個人一直都在。」
「為什麼感覺是那個夫人?我說不清,一種直覺吧。」
卓爾慘然笑道,「別看我現在是市委專職副書記,我以前是檢察院起的家,當過公安分局局長,破獲過不少大案要案。」
武岡點了點頭。
卓爾還是上任政法委書記,所有人都以為他更進一步後會兼任的,但被叫停了,而那個提出反對意見的不是別人,正是時任省委專職副書記兼省政法委書記的高育良。
後者身為省政法委書記,對於這種提名幾乎有一票否決權,而理由…
如果武岡沒記錯,組織部門留存檔案上的記錄是:
卓爾同志沒有協助班長主持市委日常工作和組織建設的經驗,先緩緩,但這一緩就是三年。
嘖嘖!
高教授走了,但漢東依舊處處是他的痕跡。
還有…
高育良否決武岡的相關提名,到底是察覺到了什麼在遏制,還是為蔡熊虎的跨省調任做鋪墊。
「市政法委書記蔡熊虎同志除了前期的牽線搭橋,有參與到你們的具體事務運行中來嗎?」
武岡繼續下一個話題。
「有,也沒有。」
卓爾回道,「熊虎書記除了引見並未參與到具體的合作事宜詳談中來,包括後續,我們也只是暗示他讓下面的交警、消防對相關企業適當放一放,不要查得太嚴。」
「政法委系統對實際生產能涉及得不多,主要還是安監局和國資委監督管理,所以我們又拉上了特麥同志。」
「包括對沈天涯的第一次違規提拔。沈天涯曾在特麥同志手下任事,他提拔明面上不算出格。」
「姬佳鈺,你認識這個人嗎?」
武岡點到為止,說著下一個問題。
「不認識。」
卓爾很肯定,他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了解,接下來請卓爾同志你詳細地把所有事件記錄下來,包括事件起因、契機和沈天明等人的詳談、交換條件以及後續種種,有多詳細寫多詳細。」
武岡結束談話,看向一旁的方登高,眼神詢問。
「繼續審。」
方登高態度明確,卓爾的話不可不信、但不可盡信,白東升、馬義山和特麥的相關談話一個都不能少,包括企業那邊。
明月懸又落,黑幕撕開。
一座老舊小區里響起了敲門聲,小區雖老,但放在二十年前,那也是蕪州最高檔的一等,現在除了地段和面積大,就只剩下老化的牆體和設施了。
「誰啊!一大早就敲門,閻王爺催命都不見你們這般殷勤。」
潑辣的中年女聲從門內響起,大門被很不耐煩地打開。
居家睡衣、大波浪,踩著人字拖,只一眼就是不好招惹的存在。
但一張傳喚書直接擺到了女人面前,還有兩張警官證。
「沈紅霞女士沒錯吧?」
中年警官嚴肅問道,眼中還帶著通宵的紅血絲和塵土氣。
「是我!」
沈紅霞倒退半步,有點被嚇到了,再不敢咋咋呼呼。
「你兒子沈懷海倒賣私油的案子,有了全新的調查突破,現在請家屬到局裡做配合調查,這是我們的警官證。」
「如果有懷疑,你可以撥打電話諮詢。」
警官道。
「天殺的,這小兔崽子,幹什麼不好,家裡又不缺錢。」
沈紅霞罵罵咧咧,又轉頭看向兩位警官,眼中泛紅帶淚,一去先前的潑辣、五十多的人竟還能看出幾分破碎的悽美,年輕時也是一等一的貌美,「我兒子不是已經被判了嗎?怎麼還要查?」
「有新發現。」
傳喚警官言簡意賅,「其他問題,到了警局會有其他同志告知。」
「你丈夫王國海先生不在家?」
「不在。」
沈紅霞手背擦著眼淚回道,「我老公身體本來就不好,兒子出事後,動了手術,去郊區療養院了。」
「如果不是家裡還有廠子,我也出去了。」
警官皺眉與另一位同事對視一眼,「那請沈女士同我們一起回警局,王先生那邊我們另做通知。」
趁著其他居民未起。
悄然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