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霞被市局貼心地送回了小區樓下,幾次三番拒絕也沒用那種。
木然上樓。
開門進屋。
沈紅霞背靠在房門上,看著因為窗簾遮蔽、透不進一絲光亮的屋子,黑沉沉地、壓抑得如同深淵。
她卻像是找到了久違的安全感,深深地吐出胸中的濁氣,想要起身,四肢發軟得厲害,似乎四肢並用才將自己挪回了臥室。
翻開梳妝櫃。
從盒子裡取出一枚不記名的加密電話卡插入手機,撥出號碼。
「餵老公,我出來了。」
沈紅霞聲音帶顫。
「別怕!」
電話里傳出一道低沉但蒼老的聲音,可絲毫沒有緩解她的恐懼。
「我怕!我害怕!」
「他們監視了我一晚上,今天清早就把我帶走了。信號屏蔽,我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沈紅霞聲音尖銳,拳頭砸在床鋪上,「而且他們發現我了,省廳有個叫王方祺的總隊長,離開時突然叫我的名字。」
「雖然…」
「雖然後面改口詢問,但我知道他在試探我,他們肯定猜到移花接木的把戲了。他們肯定會盯著我的。」
省廳?
對面細細琢磨了這兩個字,但沒有回話。
「老公你說話啊!」
沈紅霞,或者說姬佳鈺再次尖銳叫喚起來,「你就不能給漢東施施壓…」
住口!
對方咆哮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怎麼幾十年了還沒長腦子?」
許是覺得反應太過。
隨即又安撫道,「放心!你現在是沈紅霞、永遠都是沈紅霞,清清白白的沈紅霞,不會有事。」
「你的意思是…」
姬佳鈺又活了過來,隨即眼中凶光閃爍,「這個世界上只要有沈紅霞就夠了、不需要姬佳鈺,姬佳鈺消失幾十年、沒有再出現的必要,老公您幫我解決掉大姐和大姐夫好不好?我不要這個替罪羊了。」
「靠別人守秘密,終歸是不保險的,就跟我那個好外甥一樣。」
「我大姐多精明的一個人,一旦感覺不對,肯定會把所有的事情都賣了。」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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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答應了下來。
「還有…還有我二哥、三哥也不能留了。」
姬佳鈺神情愈發瘋狂扭曲。
「你二哥沒問題,天明的兩個孩子和你三嫂要保下來,天明我會讓他斷尾的。」
對面道。
「我們幫他斷尾不好嗎?」
姬佳鈺聲音尖銳,「我都不要他們了,你還心疼什麼?」
蠢貨!
「真以為你三哥是白痴啊?他把老婆孩子留在蕪州、不讓你大姐一家參與進來,防的就是我們過河拆橋。」
對面訓斥道,「天明是我心腹,他死得不明不白,手底下人全得散。」
「就這樣!」
「你安心在蕪州當你的沈紅霞,沈紅霞平常該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電話掛斷。
姬佳鈺拔掉電話卡,用手臂支撐著爬起身子,來到浴室將電話卡沖入馬桶,換了一身衣服,像往常出了門去。
市局。
王方祺推開局長辦公室的門,局長董紹平、副局長馬衛國都在,但他徑直看向了主座上的祁同偉。
「廳長,沈紅霞出門去工廠了。」
王方祺匯報導,「另外我們根據廳長您的指示,查到了王國海,還有姬佳鈺的出入信息。」
「這麼快?」
董紹平又驚又喜,通過天眼系統查一個此前毫無關注的人,就是海底撈針,放在尋常十天半個月都是快的。
「全虧廳長神機妙算。」
王方祺沒理會他,將手中文件遞給祁同偉,「沈懷海被抓後,王國海心肌梗塞住院兩周、家中休養三個月,這三個月據主治醫生所說都是危險高發期,加上王國海自幼身體不好,又多養了一個半月。」
「出門是在一個月…準確說是二十四天前,由護工陪同自駕送去月牙湖北岸的療養院療養。」
「我們調取療養院監控外的道路監控,發現一個與沈紅霞極相似的女人出現。」
手機屏幕監控照片並不清晰,且戴著帽子、口罩,但露出來的那雙眼睛裡帶著骨子裡的潑辣與算計。
「另外…」
王方祺又在平板上調出沈家小區的監控,兩張照片同時呈現,都是沈紅霞的模樣,但能看出一點不同,一個看似兇狠但眼角帶著嫵媚,且略顯年輕,另一個則是野獸群里殺出的兇狠。
「廳長您猜對了,真的有兩個沈紅霞。」
王方祺至今還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不過小區設備老舊,樓道里並沒有監控,另一個沈紅霞是不是姬佳鈺還不能下定論。」
「要查她的出入記錄,還要等一段時間,要不要先抓?」
王方祺試探道,單就沈紅霞有兩個人這條,足夠抓人了。
「我記得北岸私人療養院附近,是不是有個派出所?另外我記得有支搜索油耗子的小隊在那邊吧?」
祁同偉突然問道。
「對!」
王方祺點頭,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們要殺人滅口?」
「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祁同偉糾正道。
「讓就近的公安、武警系統前往接應,配發武器,注意動靜要小、保護人民群眾安全為重,必要時屏蔽信號。」
「方祺你和衛國同志帶隊前往支援。」
祁同偉又轉身看向董紹平,「剩下的私油還沒找到吧?」
「沒…沒有,祁廳。」
董紹平有苦說不出,一個晚上想將所有潛藏的私油找出來太難了。
「王國海夫妻倆的工廠在哪裡?做什麼的?」
祁同偉緊接著問道。
「工廠在蕪山區和老城區交界線上,是做機械五金配件加工的,是蕪州改開後第一批民營企業,這麼多年一直在、但也沒做大。」
董紹平回答道,靈光從腦海里一閃而出,終於跟上了自家廳長的思路,「五金廠設備、叉車柴油消耗頗多,沈紅霞夫婦看似沒吃好處,會不會他家本身就是私油的一大消耗去處?」
「且五金廠哪怕再小,1500平方的廠子還是有的,有足夠的空間。又因為歷史原因留在兩區交界線上,很多相關單位都不願意管。」
「不!」
祁同偉起身,「我怕的不是柴油。別忘了,沈懷海那批人最開始賣的可是汽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