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詢問室。
沈紅霞不安地在椅子上挪來挪去,像是身上有蟲子在爬,充斥著強烈的不安。
「坐好!」
主要問話的王方祺提醒一聲,展示證件,「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省廳經偵總隊隊長王方祺,與我陪審的是市局副局長馬衛國同志。」
「今天請你過來,是想了解關於你兒子沈懷海販賣私油的案子。」
經偵總隊長?副局長?
沈紅霞卻是念叨著兩個職務,好似還沉浸在恐懼里,聽到沈懷海的名字才終於又活了過來。
「王隊長,我兒子怎麼了?他不是都被判刑了嗎?我們知道他做得不對,可他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了啊!」
沈紅霞眼眶通紅,關切問道。
「你很擔心你兒子?」
王方祺突然問了一句,「可你兒子被抓入獄以後,你們做父母的從未去看過。還是想說,你老公被刺激到住院,在醫院陪護?我們調取了當時的住院記錄、問詢了當時的醫生,王國海先生確實受到打擊、出現心絞痛的症狀,但後面出院後,你也不曾單獨去看過。」
「當然這句不算正式問話,可以不回答。」
王方祺笑了笑補充道,但目光直直落在對方臉上。
沈紅霞無處可躲。
「我害怕…」
沈紅霞眼尾透出三分後怕,解釋道,「我家老王人差點就沒了,我不敢去賭老王會不會發現我去看兒子,又被氣出毛病;而且…而且,我也害怕兒子的犯罪行為會影響到兩個弟弟,他們都是公職人員。」
「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兒子當場被抓、人贓並獲,絕不能因為他連累了他兩個舅舅。」
「他要是恨,就恨我這個當媽的狠心。可天底下,哪有不疼心孩子的媽。」
嗚!
沈紅霞一聲呼號,流下淚來,整個人一抽一抽的。
「可在五天前。」
王方祺神情沒有任何動容,「沈懷海主動找獄警坦白,他所經手的私油販賣來自能源國企的私下輸送,而源頭就是他那個在外省擔任能源局長兼能源集團董事長的二舅親手操持。」
「你們全家人包括在蕪州系統任職的沈天涯,都在這條利益鏈上。」
「你對此知情嗎?」
王方祺在最後一句,咬重了音節。
「這孩子怎麼胡說八道!造孽啊,他…他自己不學好也就罷了,他怎麼還能害自家人!」
沈紅霞哭聲一頓,臉色漲紅,隨即又是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叫和一連串的謾罵。
「冷靜!」
王方祺喝道,沒有安慰,只是強制讓情緒失控的沈紅霞安靜下來。
沈紅霞似是回想起這是什麼地方,硬生生止住嚎叫,將自己縮成一團。
「公安系統辦事是講究證據、邏輯、司法判決的地方,不會因為沈懷海一人的言語就推翻整個案件。」
王方祺眼中閃爍寒光,聲音愈發嚴厲,「我們找你過來,是因為有了確定性的證據。」
「昨晚省廳聯合市局在專案小組的指導下,對蕪州境內的油耗子團伙留存情況進行覆核,抓獲了大批量的犯罪嫌疑人。」
「同時查實,蕪州能源集團進貨油車存在改裝痕跡,配合相關涉案人進行私油倒賣,而油罐車的輸入方就是沈天明任職的中部省份公司。」
「現有證據都與沈懷海的口供對上了。」
「你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王方祺喝問道。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沈紅霞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一樣,努力辯解著,「我三弟隔那麼遠,怎麼可能參與進來?還有我二弟他就是個環保局副局長,怎麼也不可能牽扯到他。」
「還有我們家。」
「我們家本來就是開廠子的,都做四十多年了,家裡大錢沒有,但基本生活開支沒問題,根本沒必要參與這些。」
「會不會是有人教唆了我兒子?」
「肯定是有人教唆他,然後他道聽途說,才有了這片面的言語。」
「我可以接受調查的。」
「我家、我二弟、三弟絕對沒有不法收入,我們家都是貧農出身,最講究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特別我三弟妹一個人常年照料我爸、我侄子侄女,就是一個普通婦人。」
「四十出頭的人,老得比我還厲害。」
「有這錢。」
「我們早就過上好日子了。」
「王隊、馬局,你們要還我們一個清白啊!」
沈紅霞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甚至主動要求嚴查案情。
王方祺和馬衛國對視一眼,這人有點難搞,看似瘋瘋癲癲、實則言語邏輯嚴密,滴水不漏。
「哦,清清白白?」
馬衛國的開口就狠辣多了,「所以你們沈家五個孩子,四個在海外、港城留學定居,四個孩子一年就要花費200萬左右了吧?」
「是啊!」
沈紅霞卻像是聽不出其中的嚴厲,直接接話道,「廠里一年幾十萬的利潤,加上我二弟、三弟一家的收入全砸給孩子們了,否則我們也不至於至今還窩在老房子裡,連我爸最後幾年的保姆錢都出不起。」
「幸好二弟家兩個已經念完書了,壓力減輕不少。」
呵!
馬衛國輕笑一聲,「自家兒子初中畢業,不培養兒子、養侄子侄女,你這個姑姑當得好啊!」
「哪裡是不想養兒子。」
沈紅霞又哭了,「我三十多才結得婚、有的兒子,怎麼可能不心疼,可他被我溺愛壞了,不學好啊!」
「只要他好好學,我把房子賣了都把他供出來,可他不學啊!」
「都是我這個當媽的害了他。」
馬衛國喉頭一噎,沒想到自己的發難沒震懾住對方,還讓對方打了補丁。
「好!」
王方祺卻是點了點頭,「今天的談話先到這裡,你可以回去了,但最近一段時間我們會不時傳喚,請配合調查。另外,請提供一下你四個侄子侄女以及你擁有的海外帳號,我記得你是有護照的。」
好!
沈紅霞連連點頭,舒了一口氣,也不哭了,一步三回頭,慢慢挪到門口,生怕還會被叫住。
「姬佳鈺…」
王方祺突然開口,慢慢挪動的身子停頓片刻後,緩緩轉過了頭。
「你還記得這個妹妹吧?」
王方祺問道。
「記得!」
沈紅霞回道,「但她自小被包養了,她養父母怕我們要回來,不讓我們接觸。後來…後來他們全家都失蹤了…」
說著說著。
沈紅霞又哭了起來,邊哭邊罵,什麼殺千刀個,早知道不送走小妹了,就該自己養著的。
「沒事了,回去吧。」
王方祺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