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海上還在執行任務的驅逐艦。
陸地上,情況同樣也不算太妙。
就拿費勁九牛二虎之力,以及不惜代價的犧牲,才在某一部分據點,建立了飛彈連。
試圖以中近程的飛彈,與沙漠中的護花軍飛彈基地實施對轟。
計劃是失敗的。
但也沒有完全失敗。
依舊有一部分飛彈連存活下來。
在衛星沒有停止工作之前,他們得到的命令是暫時蟄伏。
等待時機,聽從命令出擊。
主要的目的,就是打擊敵方的指揮官和飛彈基地。
然而。
這些被寄予厚望,甚至希望靠他們反敗為勝的多個飛彈連失去了目標數據。
卻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士兵們圍著幾乎可以算是報廢的終端顯示屏。
每一個人都是滿臉焦慮。
他們的愛國者防空飛彈系統還在運轉。
但是,此刻的雷達屏幕上只有雪花點。
沒有目標參數,沒有威脅評估,沒有發射許可。
這也是科技進步的弊端了。
換做是之前的那種老實雷達,哪怕碰上今天的情況,雖然老實雷達不管用,但起碼碰上這種時候不會宕機。
飛彈連的軍官們試圖用無線電呼叫上級,但所有頻道都是靜電聲。
在這種環境下。
居然有人提出笑話一般的提議。
那就是用目視瞄準,靠著人眼,對著天空發射。
這種說辭,還得到了少部分人的附和。
連長拒絕了。
這根本就是搞笑的。
飛彈庫存有限,打光了就沒有任何防禦能力。
何況,這種胡亂開炮的行為,命中機率無限接近於零。
而且,飛彈的價格也極其昂貴,這一批飛彈雖說是低成本的飛彈了,但製造的費用依舊是個天文數字。
現在。
他們能夠做的。
只能是坐在陣地里,聽著遠處傳來的炮聲,猜測敵人還有多遠。
同樣的問題。
在空軍基地內。
也在一模一樣的上演著。
鷹醬飛行員們試圖執行攔截任務,但衛星信號的消失讓他們無法確認敵友,無法定位目標。
飛上天,就連要做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的空戰,早就脫離了二十多年前那種近距離用機炮互相打擊的模式。
現在,都是靠飛彈戰鬥。
機炮只能在某些極端的狀況下,打擊地面的目標。
所以,一些飛行員乾脆拒絕升空。
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將飛向何方,也不知道是否還能找到降落的地方。
這個時候,他們沒有沒有GPS,沒有數據鏈,沒有預警信息,飛上去就是靶子。
這種送死的行為,他們根本不干。
哪怕由於拒絕服從指令。
已經有指揮官拔出手槍,但同樣的,指揮官們沒有一個扣動扳機的。
他們只是猶豫幾秒,最終把槍插回槍套。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現在拒絕命令根本沒有問題。
反正上去是死,不上去也是死。
他們或許所有人都逃離不出這新聯邦的地盤。
與其頑抗到底,還不如找個機會準備投降的事宜。
現在根本沒有任何反敗為勝的可能。
比這些失去衛星輔助就失去絕大部分功能的特殊軍隊更加難受的是地面部隊。
他們更是一盤散沙,各部隊之間無法聯絡。
旅長找不到團長,團長找不到營長。
有的陣地仍然在堅守,但不知道敵人從哪個方向來。
有的陣地已經開始有人擅自撤退,但不知道該撤向哪裡。
這是最可笑的。
鷹醬大兵們混亂得幾乎不成樣子。
逃跑的,和準備衝鋒的,竟然前往了同一個方向。
一名鷹醬上校試圖用民用電話線聯繫鄰近部隊,但線路早已被切斷。
他最終只能認清事實。
然後帶著自己的營,向聲音最響的炮聲方向走去。
並非是要奔赴前線進行戰鬥,而是想帶著人前去投降。
至少,投降能活下來。
這場不對等的大戰,不該再進行下去了。
時間來到1973年7月1日。
凌晨五點。
正是鷹醬舊聯邦殘部失去聯繫的第三天。
護花軍的主力部隊在接到命令後,全副武裝,趁勢發起全面進攻。
此時。
舊聯邦殘部已經混亂得不成樣子。
經過一天多的時間發酵,恐懼和慌張的情緒在軍中廣泛傳播。
主力部隊按照戰術,分三路進行進攻。
在薩克拉門方向。
護花軍第三裝甲旅的坦克在北斗導航系統的指引下,沿著公路快速穿插。
他們的目標不是城市,是舊聯邦殘部的後勤樞紐。
因為五州地區已經完全宣布成為新聯邦,所以,殘部在城市內註定是待不下去的。
這些戰事,也註定著只會發生在山區。
根本沒法將戰火引到現在還在重建的城市當中。
53式-改坦克的炮塔上裝著紅外夜視儀,配合上導航系統功能。
駕駛員的屏幕上顯示著清晰的路線和目標標記。
而另外一邊,舊聯邦的守軍,只能在黑暗中憑聽覺判斷敵人的位置。
等哨兵們看到坦克的輪廓時,穿甲彈已經飛到眼前。
想要組織作戰,已經是為時已晚。
況且,第三裝甲旅的實力,也不是區區殘部的後勤能夠抵擋的。
只是短短一個小時,這座樞紐便被完全拿下。
這個時候,還有不少準備逃亡撤離的隊伍,因為喪失了信息,此刻還在往這個方向趕來。
等待他們的,只有坦克的炮管。
而並非是支持他們作戰或撤退的援助。
在波特藍方向。
兩個陸戰師從登陸艦上湧出,乘坐兩棲裝甲車沖向海灘。
舊聯邦的海岸炮兵試圖還擊,但沒有衛星校射,炮彈落在距離登陸點數百米的海水裡,激起的水柱一排一排的。
而且,由於喪失了通訊能力,部署在海岸邊上的火力嚴重不足。
還有大量的武器堆積在倉庫和港口內,此刻根本沒法派上用場。
能夠做出反擊的,也就是炮兵,機槍兵,偶爾還能扛出幾個火箭筒。
而他們面對的是:陸戰師的直升機從頭頂掠過,機載飛彈隔著幾公里就開始發射。
他們可以精確摧毀了每一個暴露的炮位。
一名舊聯邦炮兵中尉在掩體裡看著這一切。
頓時,所有抵抗的心思都沒有了。
他只是把望遠鏡扔在地上,對身邊的士兵大聲喊道:「別打了。他們能看到我們,我們看不到他們。這不叫戰鬥,叫屠殺。投降,我們沒有勝利的希望。」
這一幕,只是一大片戰場的縮影。
鷹醬舊聯邦的殘部,看不到任何勝利的希望。
他們甚至都不清楚外界發生了什麼事情,會不會有支援。
他們面對的東西,就只有無休止的轟炸打擊,只有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
而前面的路,還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這個時候,投降就成了他們心中唯一的希望,這種潰敗的情緒在戰場上蔓延得極快。
一旦有人撕開了口子,很多內心動搖的鷹醬大兵,都會跟上。
於是。
在不到半個小時後,這個鎮守海岸,負責接送艦隊的殘部,也被徹底拔除。
而在海面上,驅逐艦還在飄著,絲毫不清楚距離數百公里的陸地上,正在發生什麼事情。
還有最後一路。
阿巴拉契亞山脈上空。
護花軍的空降師正在機降。
運輸直升機在夜色的掩護下貼著山脊飛行,艙門打開,繩索拋下,士兵們像蜘蛛一樣滑落到地面。
動作麻利,十分迅速。
一點都不像是新兵。
至少,沒有訓練幾年時間,是做不到這種戰術性極強的動作。
這可比敵人在高空中投放傘兵要快速和隱秘得多。
而且,也更加安全。
這一批戰士,只在一分鐘不到的時間便已經安全降落地面,並部署好了周圍的作戰環境。
他們每一個小隊,都裝著微型終端。
在綠色的屏幕上,可以顯示著每一個敵人的據點、每一條安全的行進路線。
以及,他們各自的作戰路線。
指揮官可以在後台,根據無人機傳回來的戰場形勢,實時做出陶正。
而山下的舊聯邦指揮部里,西契斯上校只能依靠傳令兵跑步傳遞消息。
沒有辦法。
他們的指揮部,自從兩天前就廢了。
一開始,的確追責了一部分人。
覺得是他們的原因,才把情況搞成這個樣子。
甚至還槍斃了幾個。
但是後來經過技術員的維修,以及多項證據的輔助證明,他們才認清現實。
改用傳統的跑步式傳播指令。
等消息送到,戰機已經錯失。
當空降軍衝進指揮據點的時候,他們才察覺基地已經被包圍了。
可見這種跑步傳信的方法,有多麼不靠譜了。
二十四小時內,舊聯邦殘部的六處主要據點被逐一攻克。
薩克拉門在凌晨六點被占領,絕大部分投降,投降率超過八成。
波特藍海岸防線在上午十點崩潰,守軍兩千人,陣亡四百餘人,其餘潰散或投降。
里奇蒙指揮中心在下午三點被空降師包圍,守軍五百人,未發一槍,全體投降。
彼得包工業區的舊聯邦坦克工廠在傍晚被攻占,工人們主動打開大門,歡迎護花軍進入。
到了第二天傍晚,舊聯邦指揮部的上空,終於升起了新鷹醬聯邦的旗幟。
……
7月1日,下午三點。
阿巴拉契亞山脈深處,舊聯邦殘部指揮部入口。
西契斯上校穿著整潔的軍裝,上面一塵不染,仿佛連硝煙都沒有碰觸過。
他舉高雙手,在最前面,走出礦坑。
天上的烈日照射下來。
刺眼的光線照在他顯得有些病態的白色皮膚上。
他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許久在地下指揮所蜷縮的日子,讓他不適應了外界的陽光。
他的身後,跟著七百二十七名軍官和士兵。
這些人,他們排成三列縱隊,同時雙手拿著武器,舉高在頭頂。
在周圍的高處,有武裝直升機正在盤旋,槍口對準著他們。
在兩側山脈的高地,有全副武裝的士兵,也拿全自動步槍在對準他們。
只要有……哪怕是一聲槍響,情況都會朝著最慘烈的方向發展。
但是。
幸好那種情況並沒有發生。
這些投降的鷹醬大兵們,早就把彈夾全部卸下來,身上一顆子彈都沒有。
這是西契斯上校安排的。
他們排著隊上前。
然後,全部把武器整齊地堆放在地上。
一大堆武器,壘得比小山還要高。
這些鷹醬大兵們的臉上帶著疲憊、屈辱,但也有一種解脫。
終於,不用再打了。
在地下指揮所的這段日子,真是煎熬。
同時,也有不少人眼中帶著恐慌。
他們不斷掃視著周圍高地穿著迷彩服的士兵,一旦開槍,他們只能淪為砧板上的魚肉。
幸好。
這種事情,也沒有發生。
在一排排的押送下,他們坐上了卡車的後備箱。
護花軍的隊伍排列在公路上。
卡車的後面,就是一排排的坦克、裝甲車、自行火炮,像一條鋼鐵洪流。
投降的鷹醬士兵們,無比慶幸自己做了個正確的選擇。
與這種級別的武裝力量對戰,他們只有一個下場。
尤其是在目前這種幾乎處於絕境的狀態下。
押送他們的護花軍士兵們穿著灰色制服,頭戴鋼盔,手持自動步槍,目光警惕,但不再充滿敵意。
畢竟,他們都是同一個膚色的人。
只是新聯邦和舊聯邦的分別。
林振威站在隊伍最前面,穿著筆直的新聯邦軍裝,身上還配了一把手槍。
在他的身後,是一輛敞篷吉普,車上坐著林明遠。
這一位新鷹醬聯邦的總統,也是舊聯邦的最後一任副總統。
西契斯上校認識他。
再怎麼說,林明遠也是當了不短時間的統領。
也確確實實地帶著鷹醬,走過短暫的復興。
但是,事情居然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真是難以預料。
西契斯走到林振威面前,停下腳步。
兩人對視了幾秒,像兩頭疲憊的老狼,在戰場中央相遇。
「你贏了。」西契斯聲音疲憊中帶著解脫:「但我想知道,你們是怎麼贏的?我們的衛星……是怎麼被打掉的?我一直想不通。」
同時。
他還看向了吉普車上的林明遠,打了個招呼。
「你好,林明遠先生,我的前統領先生,沒想到你比我們投降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