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更強?」
李知的手背上,出現一個清晰的密語印記,古老的暗裔語言如同精美的紋路,勾勒出一朵若隱若現的銀色花紋。
她指腹搓過紋路,紋路瞬間消失在她的手背上,而飛艦甲板的躺椅上,一邊閉目養神,一邊喝精力寶的李知本體手臂上,出現了一道暗色痕跡。
「或許有一天你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李知輕輕一笑:「但不是今天。」
她將蠕蟲之腦的定位傳給影,將簽訂契約的捲軸收入空間,又將空間裡的東西全部傳送到飛艦內的李知的吊墜空間之內。
蠕蟲之腦的褶皺顫動著:「我感覺到對你的詛咒……變弱了。」
李知:「看來還是有效果。」
蠕蟲之腦:「你做了什麼?」
李知:「這是收費項目。」
蠕蟲之腦:「我沒有金幣。」
李知:「不一定要金幣,不如你告訴我,你為什麼會知道災難將席捲四片大陸這條消息。」
試煉區的封印是否鬆動,或許可以用肉眼觀察或者在外就能感應到。
但封印鬆動帶來災難的說法,與封印鬆動之間的關聯卻太弱了。
不構成說服性。
根據李知的了解,三大試煉區的封印效果本來就是年年遞減,各族也對此做好了準備,不過是獸潮變得更厲害一些,本來就會對地面、天空和海里無條件衝擊。
可蠕蟲之腦的說法,顯然不只是獸潮帶來的影響。
它的原話是,「獸潮只是前菜」。
如果獸潮只是前菜,那後續的災難,蠕蟲之腦是如何預測的?
僅僅憑藉封印的鬆動?
李知不相信。
但蠕蟲之腦能以此作為詛咒,說謊的可能性也很小。
那就是它一定還有其他依據,它沒有說出來的信息。
蠕蟲之腦:「在我進化之前,我的記憶是模糊的,但曾經的我,有一部分分布在地心試煉區內,我永遠都忘不了地心試煉區崩塌時帶來的恐懼,那段時間一直在愛地震,火山一次次爆發、恐怖的岩漿湧上大地,燒死了無數個我……現在,我感應到了與當時差不多的氣息。」
「三大試煉區,又有一個即將崩塌。」
「當試煉區崩塌,被封印在內的古老生物將傾巢而出,當年經歷過的地震、火山爆發……所有你聽過沒有聽過的自然災害都會捲土重來,天啟大陸至少90%的生物,會在這一次災難中死亡。」
李知知道蠕蟲之腦絕對隱瞞了什麼。
卻沒想過,它隱瞞的竟然是如此重要的,恐怖的信息!
李知的大腦快速轉動著,可不論她怎麼想,都想不到所謂的破局之法。
好像真的就只能像是絨族族長被反噬之前說的那樣,儘可能同時建立不同的領地,也升級領地的防禦力。
這樣,地震來了,至少還能躲在空中領地。
龍捲風來了,或許可以進入深海領地……
通過在不同的領地不斷遷徙來躲避災難。
可是,真的躲得過嗎?
如果真的如同蠕蟲之腦所說的那樣,五百年前發生過的災難再來一遍,作為新生種族的人類,能活下來幾個人?
就算是李知傾盡一切建立領地,又能保住多少人?
她突然意識到,蠕蟲之腦的詛咒里「不允許告訴任何人」,為什麼是詛咒了。
即便是李知,即便她是個消息販子,自認不算多愛護同胞。
也很難做到在知道這樣的消息之後,可以問心無愧地,看著將幾十億人類同胞去死。
物傷其類。
百年評級也頂多只是讓人類的等級和身份發生變化,這種恐怖到幾乎無法抵抗的災難,卻會真的滅絕一個種族。
還是她自己的種族。
李知臉色發青。
她第一次感到徹骨的寒冷和恐懼。
如果這是真的……
李知深吸一口氣:「你想讓我教你,我就先給你上第一課。」
她凝視著在半空中翕動的蠕蟲之腦,下一秒,消失在黝黑的地穴之中。
同一時刻,位於影的葉塔之中的李知分身、位於小樹人的樹坑裡,正在堆沙子的李知分身、位於翡翠山脈瀑布旁的李知分身,一個個消失。
翡翠山脈,飛艦。
李知倏然站起,起身的動作太大,不小心踢到了腳邊堆滿的精力寶瓶子,她也並不在意,而是低頭看向藏在斗篷里的左手。
手掌與手腕之間,多了一道無聲的詛咒黑霧,如同一條縮小到極致的毒蛇,盤旋在她身上。
詛咒還在。
但減弱了。
而且減弱了許多。
或許不止四分之三。
但……
這詛咒如跗骨之毒,仿佛隨時會鑽入她的體內,進入她的腦海。
「少主。」
澤爾帶著星星快速趕來,眉目間滿是擔憂:「聖主提醒我等,說感應到您被不祥的詛咒纏繞,您是否安好?」
李知下意識道:「你能聯繫到翡翠前輩?」
說完這句話,她才想起,既然翡翠族能找到她,當然是因為一直和翡翠有某種聯繫。
恐懼震懾著理智。
讓她說出口的話都不經過大腦了。
澤爾眼神愈發擔憂:「是的,在重要的時刻,我等能夠與聖主聯繫,聖主希望您去星空長廊見她一面,她很擔心您。」
李知看向手腕上如同手鍊一般浮動著,仿佛試圖想要向上爬的黑紋。
「你知道這個東西嗎?」
澤爾輕輕拖住李知的手腕,眉眼從擔憂轉為盛怒:「這是天啟大陸原住民舍爾族的詛咒湮滅!詛咒湮滅早已失傳,怎麼會在您的身上?!」
澤爾震怒地環顧四周,強大的精神力仿佛穿透了翡翠山脈,看向四面八方:
「是誰!如此大膽!竟敢對我翡翠山脈少族施以如此惡毒的詛咒?!」
星星仿佛能聽懂,發出一聲怒極的虎嘯。
李知的兜帽和頭髮都被它這一吼吹起,心中卻漸漸安定下來。
「是一個新的種族……我現在可能無法和您說明,你能告訴我,這個詛咒帶來的後果嗎?」
「舍爾族的詛咒最令各族忌憚的是它會隨著施咒者而成長,施咒者越強,詛咒就會越強,而詛咒本身,也十分難纏,它如同一條活動的毒蛇,每時每刻都在前進,以手指或者腳趾為起點,最終目的地是本源,每一刻都會向著目的地攀爬,它纏繞之處,便是湮滅之處。」
李知看向自己的左手,神色有些怔愣:「也就是說……如果我違反了與詛咒我的主人立下的誓約,這個詛咒會切斷我的左手?」
澤爾面上的怒意,讓她蒼老的臉龐都有些扭曲,但聲音卻是溫柔克制的:「並非如此,舍爾族會被滅族,全是因為她們的詛咒,而這個詛咒最恐怖的點不在於它的成長和攀爬,而在於,湮滅。」
「被詛咒湮滅的部分,不論用任何手段,任何魔法、藥劑甚至是天啟族的技能、天賦,也無法恢復和治療。」
「這才是它的名字的由來。」
「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