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郭老四的事,到此為止了,後面的事你不要再插手,都交給於家老四,走明面上,你記住,咱們是獵戶,不是劊子手,今天這一步,是他逼的,不是咱們要走的。」
陳向陽聽後一愣,接著點點頭道:
「爺爺,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陳德安把水壺遞給他。
「你比你爹強,比我也強,但有一條,心不能野。」
黑爺在旁邊嘿嘿一笑,拿胳膊肘捅了捅陳向陽。
「你爺這是誇你呢,當年他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可沒你有出息,打頭熊都得先喝二兩高粱酒壯膽。」
陳德安瞪了他一眼,黑爺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埋頭啃乾糧。
歇夠了,眾人繼續趕路,天都黑了之後才終於出了山,看見了通往村尾的土路。
陳向陽撒手將狗放出去,接著跟爺爺他們往家走,離老遠就看到院門口站著兩個人影,一個是於鳳英,懷裡抱著陳小鬧,另一個是陳母,正踮著腳往村尾方向張望。
走到跟前,於鳳英迎上來,看了陳向陽一眼,見他身上沒傷,臉色也正常,這才低頭哄了哄懷裡的孩子。
「回來了。」
「嗯,回來了。」
於鳳英沒多問,陳向陽也沒說,只是低頭親了媳婦一口,陳母先拉著老爺子的袖子上下打量了一圈,見老爺子沒事,嘴裡念叨著
「可算回來了。」
接著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兒子,確定爺孫倆都沒事,才笑著說道:
「晚上做好了,都熱兩遍了,趕緊進屋洗把臉上炕,黑叔,順子和三兒都別回去,一起吃,晚上陪老爺子喝點。」
對於陳母的話眾人都沒異議,畢竟剛動完手,喝點,心裡也就沒啥壓力了。
東北人也不是天生樂觀,只是事到頭了,愁也是一天,笑呵的也是一天,還不如笑著面對,苦難也是磨礪嘛。
眾人進屋,排隊洗把臉,黑爺將背簍放在炕上,爺爺則將帆布包扔在炕頭。
倆老人排隊坐著,先把菸袋鍋點上,然後將背簍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掏。
先是兩張鹿皮、鹿鞭,然後是兩個鋁飯盒,把蓋子打開,裡面四周是棉花,中間是熊膽,兩個鋁飯盒各裝著一枚熊膽。
最後則是一大一小兩個小木盒,黑爺沒打開,往陳向陽那邊推了推。
陳向陽伸手把大木盒拿過來,盒子是老紅松打的,包漿厚得發亮,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蓋子一掀開,映入眼帘的是紅綢子,綢子上躺著一根參,蘆頭足有小孩拳頭大,參須又長又密,根根分明,皮色黃中透褐,紋理緊實得像老樹皮。
「這參你黑爺看過,至少一百五十年往上,已經存放三年了,接下來兩年如果沒人需要的話,就交給你處理,到時候再分錢。」
這時候爺爺插話說道,在家存放兩年,沒人需要的話,再賣,再分錢。
陳向陽聽後點點頭,表示明白,他們三個之所以沒太過驚訝和激動,實在是有些脫敏了。
之前參窩子挖了幾十根老參,還有三株百年以上的老參,這株雖然珍貴,但不足以讓他們極度亢奮。
他又拿起小盒子打開,盒子更老,木頭都發黑了,裡面襯著一塊熟牛皮,牛皮中間凹下去一個彎月的形狀,嚴絲合縫。
陳向陽看到後微微一愣,接著側過身來,讓順子和三哥看清楚,他倆都皺著眉,很顯然是沒見過這東西。
陳向陽將其拿出來,放在手裡沉甸甸的,牙根處包著金皮,上面刻著兩道雲紋,牙尖微微泛黃,但整體保存得極好,牙面上沒有一點裂紋。
「這是……虎牙?郭老四怎麼會有這東西?」
黑爺抽了一口菸袋鍋,笑著說道:
「這事我還真知道,應該是十七八年前了,他們那伙人在大青山那片紅松林老林區那邊,說是要建新林場,結果出現大爪子傷人的事,當年郭老四就是跟著林場請的炮頭一起進山的。」
「這是頭雄虎,據說是有四百多斤,打到之後,郭老四分了一截虎骨和這枚虎牙。」
陳向陽把虎牙翻過來,看到金皮上刻著兩個小字——「四山」。
「虎牙辟邪,留著給承澤,經過處理的虎牙,能保存五十年以上,百年都不是不可能的。」
陳向陽把虎牙放在盒子裡,遞給媳婦。
於鳳英接過,小心翼翼地放在陳小鬧的襁褓里。
寶貝看完了,爺爺拿出放在炕頭的帆布包,打開後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十五沓子錢,還有七根小黃魚,三根大黃魚。
「郭老四有過孩子,但進山折了,我也答應他,今後四山獵幫不找咱們麻煩,這件事告一段落,這是他買全屍和剩餘人安全的錢,咱們五個人進山,這錢一人三沓,剩餘的大小黃魚你們就別惦記了,我過段時間給埋起來。」
對於這個分配方案,陳向陽三人都沒意見,一沓錢是一百張大團結,一共一千塊,平均一人分三千。
陳向陽數出九沓,拿出三沓放在於鳳英手裡,剩餘六沓分給順子和三哥。
兩人分到錢後,拿著傻樂,這筆錢是他們跟著陳向陽後,分到的第二筆大錢。
「三千,還是老規矩,每人只許留十分之一當零花,剩餘交給家裡或媳婦,你們自己決定,我不管。」
分完錢後,陳母從灶上端了菜進來,看見桌上的東西,也沒大驚小怪,只是說了句:
「東西都收好,準備開飯了。」
陳母把所有飯菜端上桌,又進裡屋把陳父扶了出來,之後眾人落座。
於鳳英抱著陳小鬧在旁邊坐著,陳小鬧伸手去夠裝參的盒子,被於鳳英一把按住手,小傢伙不樂意地哼哼了兩聲。
陳向陽把參收好,盒子蓋上,連帶鹿鞭一起送回屋放好,然後回堂屋招呼眾人吃飯。
今天菜品很豐富,小雞燉蘑菇,陳家不養這些,想吃直接去村子裡隨便找一家去抓,抓完用肉換,或者記帳。
還有酸菜燉熊肉,豬肉燉粉條子,紅燒狍子肉,加上豆腐白菜和炒雞蛋,擺了一桌,齊活了。
喝的酒是陳向陽泡的鹿血酒,倒了滿滿一壺,一人面前放了個二兩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