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說的太直白了,讓姚啟智和單永志的臉色特別不好看。
姚啟智強忍不悅解釋道:「小楊,這個人還是我介紹給老單的,人家也是做生意的,不是你說的那種靠關係拉工程,或者接政府服務項目掙錢的。」
楊辰很無奈地說道:「姚書記,他要是做這個生意的,我就不怕了。
我自己也是幹過工程下過工地的,這個在人家那個圈子就是個小兒科。
人家根本就看不上這種辛苦錢,人家是玩高端圈子的。
根本就不是一條路上,也招惹不起,所以就不參與了。」
單永志了解的不太清楚,趕緊擔心地看向姚啟智。
自己可是準備好好搞這個文旅新城的,如果對方不是那種老老實實做生意的,他還真不敢跟對方合作,哪怕是姚書記介紹的。
他不會跟許鴻尚那樣,為了可能的提拔機會,冒那麼大的險。
姚啟智覺得不太對,楊辰說的跟自己了解到的好像有很大差別。
他對楊辰說道:「他最早的時候,是接過政府的項目,但沒有賺到什麼錢,還賠了呢。
但後來就轉行了,搞金融,而且主要是在香江那邊,沒聽說有什麼劣跡。
金融這玩意,不就主打一個你情我願嘛?」
楊辰嘴角扯了扯,金融,那才叫殺人不見血,吃人不吐骨頭呢。
但確實很有迷惑性。
用某些人的話來說,賺的比較高端。
或者說,賺的是高智商錢,賺的是該賺的錢。
其實這句話也對,也不對。
確實是賺的比較聰明,不粗暴不血腥。
但是國內賺金融錢的,實際上並沒有多少技術含量。
最容易的,就是低價拿到原始股,然後高價賣出。
一般人你能拿到嗎?
甚至不一般的人,也拿不到。
那都是高端人士玩的;
這個過程有很多關聯交易,掙業務提成的有,拿原始股的有,藉機入股控制公司或承攬公司業務的,都有。
稍次一點的玩家,就是提前得到信息,然後埋伏,拉高出貨。
利用信息差,或者說能夠控制放出的消息內容或時間。
反正玩金融的,都比較有迷惑性,看起來西裝革履,文質彬彬,各種場合都是溫文爾雅。
楊辰並不奇怪,特別是這類家庭,在父母面前都是乖孩子。
但是楊辰真不打算跟他們這夥人有任何交集。
一是看不上,根本就不想跟這類人合作。
二是不想被牽連,明知道到最後,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為什麼要跟這些人混到一塊呢。
而且按照楊辰的設想,這個項目就算是不那麼成功,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無非掙的少一點。
可是要跟對方摻合到一塊了, 那可就不一定了。
楊辰很乾脆地對姚啟智和單永志說道:「姚書記,怎麼說呢,就當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吧,人家有實力,也有想法,就讓人家先來吧,實在不行了再說。」
姚啟智看楊辰真的是不想跟對方合作,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說什麼。
他覺得,這是楊辰心高氣傲的表現,但實際上又不如人家,所以乾脆退讓。
單永志卻開始有些擔心起來,很明顯楊辰不看好對方。
相比起來這位,他更願意相信楊辰。
還實在不行了再說,自己有那個時間嗎?
但是三個人中,他是最弱勢的一方,他無心改變領導的想法,又強迫不了楊辰。
所以只能來回看看,很無奈地端起了酒杯。
又閒聊了會,姚啟智先行離開了。
今天這頓飯,沒有實現他的目的,自然不怎麼開心。
但是他又奈何不了楊辰,只是走的時候,他示意單永志再勸勸楊辰。
所以等姚啟智一樣,楊辰本來也要走,卻被單永志拉著不放,非要再喝一會。
兩個人又從黃酒換成了白酒。
單永志也沒有多糾纏,只是跟楊辰約定,如果後面再有什麼變動,希望楊辰不計前嫌。
楊辰打了個哈哈,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
這件事,在他看來,都到此為止了。
大不了不賺這筆錢就是了,能賺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誰知道過了沒幾天,先是香江那邊,維港啟元公司被證券及期貨事務監察委員會盯上了,說是當時收購的時候,有些程序不符合規定,要求華總過去接受質詢,並提供一些材料。
樂居安泰這邊,則是收到有些部門偷偷透露的消息,說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求他們對樂居安泰進行額外照顧。
只是大家關係一直良好,人家也沒有真來,只是讓樂居安泰最近不要出風頭,安生一段時間就行。
楊辰收到消息後,不怒反笑,看,這就是姚啟智說的老實做生意的,沒有什麼劣跡。
不過楊辰也不在意,香江那邊思楊的根基更深,只是不想讓維港啟元公司跟思楊關聯上,不然就失去了馬甲的作用了。
至於樂居安泰就更不怕了,本來樂居安泰去發展的地方,都是有關係才去的,他們也只是稍微製造點小麻煩,沒有什麼大的危害。
楊辰就當是不知道一樣,更不搭理對方。
我都退讓了,你還打壓我幹什麼?
然後楊辰就收到了對方委託單永志傳來的話,想跟楊辰見上一面。
楊辰直接就拒絕了。
這個結果很出對方的預料之外,他覺得楊辰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實力,現在總該好好說話了吧。
誰知道楊辰連見都不見他們。
然後他們又聯繫姚啟智,想讓姚啟智當這個中間人,又被姚啟智拒絕了。
姚啟智現在覺得,自己朋友這個女婿似乎不那麼純良。
那麼自己就少摻和這樣的事。
對於朋友的打聽,對方想了解清楚,楊辰到底什麼來頭,為什麼不買他們的帳。
姚啟智就表示,年輕人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家裡的孩子做點生意無可厚非,即使是看上了別人的生意,只要給出合理的補償,也不算什麼惡行。
並不是畏懼法律或有違良知道德,而是為了名聲考慮,講究麵皮。
區別就在於,有些人比較講究,有些人不太講究。
就如同最簡單的鄉梓觀念,有些人有,有些人就沒有,有些人有,但為了自己考慮,克制住了。
無私是一種很高的境界,大多數都做不到。
那麼多領導的子女都哪去了?可以說各行各業都能遇到。
照顧自己的子女有錯嗎?
誰不願意把自己最好的,或能做到最好的給自己的子女。
或受託照顧的戰友、朋友子女,提點小小的要求怎麼了?
戲劇《打金枝》中,駙馬敢對公主大打出手,是因為你父親的江山都是我家打下來的,你有什麼資格傲氣。
華夏建國也幾十年了,你方唱罷我登場,新貴老貴也經歷了幾波輪次的變更。
有人恪守本份,就有人出格。
在姚啟智看來,自己老友這個女婿就有點過份了,人家小楊又沒有怎麼樣你。
如果說人家想跟你競爭,你主動出手打壓人家,還情有可原。
可人家都主動退出競爭,不參與這個生意,你這就屬於上門欺負人家。
也就小楊非世家出身,背景也不如你,但是人家也不是毫無背景,至少算半個自己人。
你這樣做,就是年輕人不(仗)講(勢)武(欺)德(人)的典型表現。
也就是老步正在關鍵期,不敢有大的動作,而且論關係,也不如你們翁婿親厚。
他沒有去找自己的老友說,兩個人哪怕關係再好,也比不上人家翁婿,何苦去討那個沒趣呢。
但是他能向其它人抱怨,自然就能傳到老友的耳朵裡面。
結果他抱怨了一番,似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老友也沒有打來致歉的電話,楊辰那邊他問了一下,對方也沒有收手。
這就沒法了,姚啟智也知道,自己和好友的關係,隨著對方成為正部,而且馬上要成為正部一把手,情誼也要發生轉變。
他能夠理解,只是心有些冷。
也對,人家是正委,自己只是候補,形勢早已不同往日了。
姚啟智心裡不舒服,但還是把楊辰專門喊過來,把情況告訴了他。
他也告訴楊辰,對方非要見一面,該見見,聽聽對方的要求,如果要求不合理,咱們再商量如何應對。
是省里先要求你出面幫忙,然後對方也是省里找來的,現在出了問題,省里肯定會管。
哪怕劉書記或柳省長不管,他個人也會管,但是首先要知道對方的意圖是什麼,咱們才好應對。
楊辰感覺姚啟智還是說的很真摯的,人也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人,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見就見見唄,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楊辰也向對方提出,他要見的話,就見能做主的人,省得還需要來回傳話,他也沒有那麼多時間。
楊辰的意思很簡單,馬仔就是馬仔,別披個合伙人的名義,就是能當家做主的人,要來就來個直接對話,不跟下面的小馬仔談。
楊辰也知道,這位確實低調,也就是事發以後,才逐漸展露在大眾面前,他手裡的好幾個馬仔也確實都在福布斯榜單上面,但他個人卻沒有。
當然了,這一類人有很多,他這麼做也並不罕見。
因為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和社會財富的逐漸聚集,進福布斯榜單那也得幾百億以上才有這個資格。
就算這些資產大多數是以股份的形式存在的,但也確實在本人名下持有。
但即便如此,楊辰也不跟他下面的人溝通。
在楊辰不知道的地方,遙遠的香江,中環廣場,一六十八層的辦公室內,一個名貴腐國瓷器被摔倒了地方,雖然鋪著厚厚的地毯,但薄如蛋殼的筆筒還是碎成了幾塊。
「他有什麼資格讓我去見他,一個小小的省宣傳部副部長?」周三豐怒不可遏地怒問道。
旁邊的唐健苦笑著沒有開口。
他自然知道,他跟周三豐是同學,兩個人都是普通家庭,周三豐不是因為高大俊朗帥氣,又在社會上歷練多少,能說會道,剛好碰到了年幼情竇初開的領導女兒,也不可能獲得這麼大的成就。
當然了,這也是他自己膽大敢幹,又心思縝密的結果。
周三豐可以漠視對方的權位,他可不能。
或許周三豐覺得宣傳部副部長不算什麼,只是一個副廳,又沒有什麼實權,但他可不敢。
周三豐發完火,示意菲傭進來把碎片清理下。
等退出之後,他才對唐健說道:「我很少回昌州,什麼時候昌州出了這麼一個牛叉人物,誰的面子都不賣,他不就是一個宣傳部副部長,還有更深的關係?」
唐健肯定是打聽過了,但是他的層次,結交的官場中人級別並不高,而且都是那些他認為實權部門的人,對楊辰說什麼的都有。
他想了想後說道:「對於這個楊辰,說什麼的都有。
也有說他背景深厚,家世非同一般的,但我也打聽了,他就是一個從窮縣裡出來的,好像爺爺是縣領導。」
周三豐撇了撇嘴:「縣裡的算什麼領導。」
唐健又接著說道:「但是他非常有能力,是從鄉里縣裡一路升上來的,而且我也讓人打聽了,口碑很好,擅長搞經濟,不管是所在的鄉還是縣,現在都發展的很好。」
「那怎麼讓他去宣傳部了?那地方不是個清水衙門?」周三豐不悅地問道。
唐健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這個我打聽出來一個傳聞,說是這小子跟領導談話的時候,身上帶了錄音設備,領導本來準備坑他的,結果卻被他擺了一道。
不過他也沒有落下好,就被發配到宣傳部,本來說是去市里當副市長的。」
「喲,膽子挺大呀,還跟對領導錄音,他敢這樣做,僅僅只是發配,上面應該有人吧?」周三豐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唐健點了點頭:「他跟原來昌州的省委組織部長,後來是常務副省長的那個女的,是親屬關係,不過那個女省長已經調走了,另外還有人說,他娶了一個副省長的女兒,但是這個具體是誰沒打聽出來。」
說完他偷偷看了周三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