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話里,劉海闊非常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嫉妒,承認了自己拉不下面子,也承認了自己有點想等著楊辰來求自己的想法。
楊辰也很直白地說道:「海闊兄,我這個人講究個隨緣,不管什麼關係,朋友也好,同學也好,能處則處,處的不舒服也不強求,免得連原來的感情也難以維持。
至於余正東他們那些人,論能力也就那麼回事,可能思維略微先進點,當個科級幹部可以綽綽有餘,處級幹部都有點撥苗助長了。
論操守,我認為可能比普通幹部強點,但也不敢保證,所以說,他們能不能提拔,其實我並不在意,我也想讓他們越走越高,但前提是拿出讓人信服的表現。
所以說,你沒有給他們額外照顧,在我看來這是應該的。
我更不會因這個對你有怨恨,也不會影響到咱們的關係。」
劉海闊這人還行,當個縣委書記對他來說,基本上就心滿意足了。
當然了,他也知道無論是他的能力還是他的關係,都不足以支撐他再往上一步了。
在平山縣的表現很一般,但不激進有不激進的好處,至少他不亂來,說真的平山縣也沒有快速發展的基礎。
經濟現在還全靠連山水泥撐著呢,連山水泥加相關產業的稅收占到了全縣稅收的三分之一強。
但其它方面,平山縣的表現還不錯,不說政通人和吧,也差不多。
主要還是原如斌和劉海闊兩個人都是那種以穩的性格,又比較注重民生。
很多社會上的亂象,一大部分跟當權的領導有關,比如非常激進地推動某些工作,就容易造成問題。
比如企業改制,明明改制條件不成熟,領導非要向上級邀功說百分之百完成改制,自然就容易出問題。
更不用說改制的過程中,再收別人好處,造成國有資產流失。
或者拆遷,這個也是社會矛盾的大頭。
楊辰這麼一說,劉海闊才放下心來。
他對楊辰的話也比較認可,然後兩個人又聊了一會,互相吐槽了一些事。
就要掛電話的時候,劉海闊突然說道:「你還記得老謝不記?」
「老謝?那個老謝?」楊辰一時半會還真有點想不起來。
「謝君瑞,崖頭口鄉那個,後來不是去下嶺鄉接了你的位置。」劉海闊提醒道。
「記得,他怎麼了?」這傢伙不怎麼老實,但也是這個時代領導幹部的普遍特徵,不能太過於強求。
楊辰以為是出了意外或得了重病。
誰知道劉海闊卻說道:「前幾天國土資源部下來一個調查組,調查他在任期間非法占用耕地和礦山開採的事,說是收到了舉報,但是市縣兩級都沒有這樣的舉報,透著詭異,而且帶隊的也不跟縣裡進行任何溝通。」
楊辰的心裡一下子就提高了警惕,這事明顯透著不對。
如果是對謝君瑞而來,根本就不可能驚動國土資源部,能驚動的都是要案大案,或者說向地方反映,遲遲得不到處理的那種。
更主要的是,如果追究他非法占用耕地的事,楊辰覺得跟自己關係不大,可如果說非法開採礦山,這可就跟楊辰有關係了。
連山水泥的原材料主要就是來自崖頭口鄉,特別是後期,下嶺鄉的開採完之後。
當時連山水泥往西由於受水庫保護影響,不能進行開採,只能往東進行。
而東邊就是崖頭口鄉。
當時取得礦山開採權的過程,確實有一些手段不怎麼能見光。
而且開採流程這個,嚴格來說,多多少少都有點問題,這是不可避免的。
你說開採量這麼多,來回運輸的車輛這麼多,總得修路吧,但是這種路等開採完,又都沒有用了,所以一般都是臨時推個簡易路面,然後不用了,再拆掉。
這些路確實占用的耕地,給夠補償,一般人也沒有意見,但深究的話,存在違規現象。
有些時候,問題不在大小,而在於只要有一個口子,別人就會拿來大做文章,如果從所有環節審視,很難不發現問題。
「怎麼,有問題嗎?」大概是楊辰思考的時間過大,劉海闊發現不對,急忙追問道。
「對,很有可能是衝著我來的。」楊辰鬱悶地回答道。
如果說沒有姓冒的這件事,楊辰不會想到自己身上。
可這件事並沒有完全結束,又能牽扯到自己身上,楊辰不懷疑才怪呢。
正常情況下,就是部里往下交辦,交辦到省里,省里再交辦到市里。
很多部委督辦,並不是真的部委下來調查,而是部委督促省里給出一個明確的結論。
「部里怎麼會找你的麻煩?」劉海闊驚訝地問道。
以他的層次,上面的交鋒他連一點風聲都不會收到,說真的,也就省里還有點風聲,但也沒有人敢多說。
楊辰只好很無奈地承認道:「因為工作,得罪了一個很有能量的人,好不容易把他弄下去了,他老丈人又不依不饒了,我也沒辦法呀。」
「那一定是至少前三排了吧?」劉海闊好奇地問道。
他對楊辰的背景了解的不算多,因為後來跟楊辰來往就少了,知道的也就是個花幼蘭。
但是聽楊辰的語氣,似乎不是多擔心的樣子,而且你把人家女婿弄下去了,人家老丈人生氣不是很正常。
「前三排的話我早主動去找人家承認錯誤了,還達不到,但也差不太多。」關鍵是這種手段,讓人防不勝防。
你乾脆點來呀,用得著這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還故意拿謝君瑞下手,好引出楊辰,或者引到連山水泥上。
這個對楊辰確實有所威脅,他不敢對楊辰明著來,但對連山水泥下手就容易多了。
只是現在應該還沒有拿到證據。
於是楊辰問道:「他們具體什麼時候來的?」
「三天前,只是跟我們縣裡打了個招呼,讓我們配合,當時我也沒有多想,就答應了。」劉海闊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