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嫣紅不得不點了點頭。
比起楊辰來,她確實更像是一個普通人,家世雖然距離顯赫有一定距離,但也遠超普通人,人吧,美貌與智慧並存,都不算差。
可是,跟楊辰一比,就什麼都不是了,楊辰家世比不上她,可其它任何方面都要遠超於她。
美貌與智慧,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是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比如,一個集團公司的林老闆,身家過億,坐擁兩家公司、五套房產。
而他的妻子叫李秀蘭,又矮又胖,而且舉止粗魯,說話不過腦子。
可以說,再漂亮的衣服,再奢華的首飾,都拯救不了她的氣質。
請的保姆都比她有氣質。
在這個富麗堂皇的家中,她是唯一看起來不符合這個場景的事物,就像一塊粗礫的石頭放在了水晶、寶石、翡翠的中間。
很多人都會把她誤認成保姆。
實際上,她連保姆都不如。
保姆會熨燙衣服,她不會;
保姆會做幾個菜系的菜,她只會煮粥和煮荷包蛋;
保姆還懂得林老闆今天根據什麼場合配什麼樣的衣服,而她只知道衣服合身不合身。
林老闆有一個行政助理叫婷婷。
二十八歲,海歸研究生,國際名校畢業,擅長拉小提琴、插花、茶藝。
她每天都穿著定製的工作服,拎著限量版的包包,說話的聲音永遠是不高不低,不慢不快。
她聰明、得體、認真、負責。
林正南的行程、合同、應酬,她安排得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覺得,這才應該是林太太該有的模樣。
婷婷也這麼覺得。
最初,她只是仰慕。
慢慢的,仰慕變成了一種更強烈的感情。
她坦然承認,財富是她仰慕的一部分。
但是,她更愛的是這個人。
沉穩有力,決斷的時機總是恰到好處,只是偶爾流露出的一點疲憊。
追求,猛烈的追求,不加掩飾的追求。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甚至合作夥伴也都知道,可林老闆一直沒有沒事人似的,
一晃眼兩年過去了,婷婷覺得自己無法再等下去了,於是借著生意談完的酒會,她走到林老闆面前:「林董,我能不能問您一個問題?」
林老闆毫無動容:「你說。」
「您為什麼不接受我?」婷婷直接問道。
婷婷氣憤地說道:「論相貌,我比她漂亮百倍;
論才華,我能幫您處理任何公事事務;
論家世,我父母都是大學教授。
我還會做飯,還會打理家務,您為什麼不選擇我?給我一個理由?」
林老闆嘆了口氣,看著窗外,又看了看婷婷:「你想知道為什麼?」。
林老闆眯著眼睛:「我有一萬個選擇你的理由。」
婷婷緊張的心都狂跳起來。
「但是,」林老闆認真說道,「選擇了你,我的良心就沒了。」
婷婷愣住了。
林老闆繼續說道:「二十年前,我剛剛富起來,也是對她百般嫌棄,一切都談好了,就差去辦離婚手續呢。
結果我做生意意外失手,欠了二百多萬的債,連泡麵都吃不起。
我勸秀蘭跟我離婚,省得拖累她,結果她不願意了。
她去了超市當售貨員,工資的一大半給我買飯買車票,給我了東山再起的機會。」
林老闆說話的聲音有點啞了。
「現在她還是她,我也依然是我。」
「我也不說你愛的是我的錢,不是我的人,我也不說如果我再負債纍纍了,你會陪我嗎?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最美好的已經在我身邊,你告訴我,我為什麼重新選擇?」
婷婷張了張嘴,沒有任何反駁。
婷婷走了,林老闆又換了一位行政秘書。
這個世界上最稀缺的,不是容貌,不是才華,不是能力,這些都能用錢買到。
稀缺的,是用錢買不到的那些。
「你說這麼多,是想告訴我什麼?」沙嫣紅不解地問。
「你母親非讓你參與這樣的聚會,我不知道有什麼用意。」楊辰不知道該怎麼說。
「讓我多認識點人,擴大我的社交面,來的人裡面,不是高官政要,就是頂級富豪的女兒,要不就是各界的名人,聽說還有歐洲的公主呢。
她主要是嫌我在下面待的太久了,說我跟世界潮流都脫節了,眼界也變窄了,人也傻不愣登的,我媽說我的時候,一臉的嫌棄。」說到這個,沙嫣紅心裡不太舒服。
她覺得她母親說的有一定道理,因為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和母親基本上沒有任何共同話題可聊。
母親很少談她的工作,可能是需要保密,但是談的任何話題,都顯得那麼高端。
沙嫣紅自認為跟楊辰的生活,已經算奢侈了,可以說,只要她能想到的,楊辰都能給她實現。
但是跟母親的這個生活相比,就好像傳說中的暴發戶一般。
這個暴發戶,不是粗俗或粗鄙那種,純粹是眼界或修養跟不上造成的。
她也想像母親說的那樣,把自己的素質或檔次提上去,把自己結交人的層次提上去,給楊辰的事業能夠提供一定的幫助,當好楊辰的賢內助。
可是她又覺得,這不是楊辰想要的,甚至楊辰可能還會反對。
就目前這個狀態,她覺得相處的非常融洽,也非常開心。
沒有必要改變。
可是她又沒有底氣能一直這樣下去。
特別是楊辰的地位只會越來越高,她也需要提高自己。
看她一臉的糾結,甚至說眉心都有點痛苦了。
楊辰都有點想罵自己的丈母娘了,沒事手伸這麼長幹什麼,歐盟的事還不夠你忙乎的嗎,還要管自己的家事。
楊辰只好對沙嫣紅說道:「你說的這些人,無非是世界名校畢業,高定的禮服,限量版的包包,奢華的首飾,個人愛好是馬術、普拉提、高爾夫這些,你說,這些哪一樣是你真正喜歡的?」
沙嫣紅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說道:「衣服、首飾、包包。」
「這些你沒有嗎?」楊辰直接問道。
「有,但是不能穿出來。」沙嫣紅委屈地說道。
這個楊辰問題解決不了,只好說道:「我能看到不就行了,難道你想讓別人看。」
沙嫣紅點了點頭:「我知道,有得必有失。」
這種一眼就能看出問題的東西,是絕對不能出現在沙嫣紅身上的,至少公眾場合不行。
即使是在國外,楊辰都不敢放心。
在這點上,楊辰承認,是委屈了沙嫣紅。
但沒辦法,就跟沙嫣紅說的那樣,有得必有失,既然選擇了走仕途這條路,那就只能委屈自己的生活享受。
好在楊辰花的是自己的錢,名正言順的這些,但即便如此,為了民意,也不適合弄的特別奢華。
而且現在還好,一來紀律的要求比較松,二來網絡還不發達,戴個名表,抽個好煙,不至於被人發到網上形成輿論攻勢。
即便是想享受,也就是這幾年了,不過等到一定位置之後,基本上也不懼怕這個了。
「其實我知道,你媽也是一番好意,想拉你一把,跟她說的這些人結交,也不是什麼壞事,但是咱們現在的情況,去了這種場合,怕是自取其辱。」楊辰很認真對沙嫣紅說道。
沙嫣紅有點不太理解。
到特別高深的地方,她的智慧就有點不夠用了。
楊辰只好給她解釋道:「人家玩的這個賽道,就叫高端奢華,符合它們標準的,才叫優雅華貴,不符合他們標準的,一律是下等巴人。
就跟人家都玩鑽石,你玩翡翠,你的就不上檔次,話語權在人家那裡呢。
人家是玩油畫的,什麼現實主義,什麼印象主義,什麼野獸派,什麼抽象派,你玩水墨山水,根本就跟人家玩不到一塊。
為什麼一說人家就是貴族風範,一說咱們就是暴發戶呢,核心就是修養不足。
比如說咱們國內人一有錢,先買房買車,這個有錯嗎,一點錯沒有,我有錢了不得改善自己,可著自己的心意來。
喜歡彰顯自己有錢,動不動就大手一揮,買買買,這不也很正常,有錢為什麼要約束自己,又不違法。
這種情況到他的第二代,才會有所改變。
家裡有錢了,基本上沒有吃過苦,享受的是優越生活,上的是好學校,大了再去國外留個學。
這種人也參差不齊,有的小時候多少跟著父母受過幾年罪,富起來之後有點膨脹,喜歡出名,找個小明星當女友,都正常,補償心理嘛。
有人用童年治癒餘生,有人用餘生治癒童年,這中間需要達到一個平衡,人才會消停。
過去這道坎,再一接班,家裡的生意也能穩住,身上也有了上流人士的作派。
等到了第三代,含金銜玉出生,父親有基本的修養,家裡的各種生活享受也都提上來了,又有家業可接,自然就沒有怨氣和戾氣了,童年沒有缺憾,人生才能淡雅。
歐洲那幫人,人家發展的早,靠著大航海時代發了家,什麼社會冒險家,不都是在國內混不下去了,才去冒險。
全球搞掠奪和殖民,以前都是強盜、小商小販、手工業者,現在都是大富大貴,有錢了,自然就講究派場,講究風度,什麼貴族風範、騎士精神,誠實、守信、自律、寬仁、勇敢,這跟咱們的君子之風有什麼區別,當一個好人不就應該這樣?
但是真的有人能做到嗎?就你這樣的,去了這樣的場合,不會被鄙視和排擠嗎?人家就算不明著來,也會暗著來,甚至組成小團體欺負你。
去了也是受氣。」
反正楊辰是不看好。
這類名場面,楊辰在短劇中看過,現實中當然沒有,實際上不論是婆媳矛盾,還是狗血青春,或者豪門恩怨,都是極少數。
但是被冷落是肯定了,父母不顯赫,家世不驚人,人也算不上多優秀,去了肯定不吃香。
何況還有沙政陽的因素在,既然是丁錦玉這個圈子的,能不知道這件事嗎。
楊辰給沙嫣紅這麼一分析,沙嫣紅也不願意去了,去了白白找氣受,哪有自由自在海上泛舟來的舒服。
結果沙嫣紅把情況一說,丁錦玉當場就火了,把沙嫣紅訓了一通,說她不知道上進,誰進這個圈子不都得從頭開始,慢慢往上層走,難道你想當一輩子的小官僚?
老娘我費了那麼大的人情,託了好幾個人,才給你弄了一個名額,你不去,老娘不是白搭了。
人家一衝動,坐著飛機過來現場訓女,楊辰在旁邊干看,不說話。
丁錦玉也不罵人,就是那話術一套一套的,說的讓你羞愧的五體投地,沙嫣紅嘴本來就跟不上,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跟老媽賠了半天的不是,賭咒發誓會參加,並且積極配合,丁錦玉才放過了她。
楊辰感覺就是自己對上,也就是比沙嫣紅稍強點,能還個一句半句嘴,多也照樣不行,真說不過。
等丁錦玉走了以後,沙嫣紅揍了楊辰兩下:「你就在那裡看著,我說不過我媽,你也不管。」
楊辰只好告訴她:「首先,能不能說過,我都不能插嘴,你們是母女,我畢竟是外人;
其次,我上去也白搭,根本就不是個,這叫術業有專攻。」
別看楊辰說起來也是頭頭是道,不打腹稿連說半天都不帶停頓的,但是跟人家這個比,真的是差遠了。
「那你就看著讓我去丟人?」沙嫣紅氣呼呼地說道。
楊辰不說的話,她還不覺得,現在讓她去,她都覺得是屈辱。
而她母親的意思,就是丟人也得去,習慣了就好了,參加幾次,有了資歷,就該輪到你鄙視別人了。
「那你答應了,我也沒有辦法呀。」楊辰委屈地說道。
我費了半天的勁,才勸的你打消了這個念頭,你媽一通PUA,你就又答應下來,那我能怎麼辦?
「這就是你說的,有你,我就是全天下最優秀的,結果卻讓我去受氣?」沙嫣紅坐了過來,揪著楊辰肚皮上的肉說道。
「最近確實胖了點。」楊辰趕緊把她的手撥開,沒注意,肚上已經有肉肉了,最近確實缺少鍛鍊了。
「我說的是這個嗎,你給我想想辦法,不能讓我去受氣。」沙嫣紅還反手摸了摸,挺潤的。
「行吧,我給你謀劃謀劃。」自己的媳婦,肯定得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