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擺明了就是坑人嗎，你省紀委都批准了，我還來折騰乾折騰，如果是大案要案，國家紀委能夠插手，可就這樣的小事，就不能越過省紀委直接插手了。
當然了，準確來說，楊辰這個不叫批准，叫備案，意思就是讓你們知道，有這件事，並不是非得批准才行。
但既然備案了，就說明省紀委知道這件事，沒阻止就說明是允許的。
你國家紀委來還個什麼勁。
關鍵是，張景波下來的時候，並不是真正光明正大來的，來到這裡，是打算偷偷搞事的。
所以，除了有另一個省紀委副書記配合外，其它人還真不知道。
自然也沒有人告訴他們，楊辰這個已經報過來，並且朱憲常已經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只是還沒有發下來。
產生這樣的巧合是因為，楊辰的速度太快了，從決定下來到舉辦新聞發布會，就兩三天的時間，所以手續要進行的非常快才行。
而張景波也是來的非常快，想打楊辰一個措手不及，所以連招呼都不打就下來的。
正是因為他來的如此倉促，所以就造成了目前這種尷尬的局面。
姚啟智看向了張景波：「張主任，要是這樣的話，我就想問問了，我不太了解你們紀委的工作程序，你們是出於什麼原因，有什麼必要，需要你們直接從國家下來，找楊辰同志進行談話呢？
還是說你們已經不相信當地紀委了，覺得當地紀委會跟當事人沆瀣一氣？」
這話張景波不敢接，再怎麼是國家紀委，他也不敢說不相信地方紀委。
華夏是一個大國，不可能說一個頂層機構，下面沒有任何支撐就能存在的。
基本上任何上面有的機構，下面都有對應的機構。
下面的機構，對他們來說，是手也是腳，同時還是眼睛和耳朵。
張景波不說話，不代表姚啟智會放過他，姚啟智見他不回應，直接對他說道：「行了，既然你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們就不留你了，關於這件事，我會找你們領導具體溝通的。」
張景波知道，就算是姚啟智去找自己領導溝通，自己領導也只會站在自己這邊，這是立場決定的，但是，事後，自己也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所以肯定不能讓姚啟智去找自己領導，於是就直接說道：「姚書記，你這樣說就不太合適了，你也知道，無緣無故的，我也不會從上面下來，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你不找你們的原因，找我的麻煩幹什麼？」
姚啟智一點面子也不給他：「你說什麼原因？只要你敢說，這件事就跟你沒有關係了，不然的話，就是你的責任。」
張景波當然不能輕易吐露出來，那豈不是成了叛徒，所以就橫眉冷目地說道：「你們自己心裡有數。」
姚啟智也不跟他客氣：「我最後叫你一聲張主任，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往京里去，我倒是去找你們郭書記論個明白，你是怎麼下來了。」
姚啟智剛才的威脅是找你們領導，不點明的話，指的是張景波的分管領導。
可郭書記可是他們的一把手。
張景波覺得姚啟智不敢因為這點小事驚動一把手，但是又聽說姚啟智這個人性格比較古怪，也說不定真有這個膽量。
但是他不敢冒這個險，弄到自己的分管領導那，他只會挨通罵，給領導找了麻煩。
但是到一把手這，可就不一定了，特別是你讓一把手丟了面子，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於是悲憤地說道：「姚書記，你能講點理不，這種事，有什麼關係，我回去不就行了，咱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你就非要鬧大不行？」
姚啟智一拍桌子：「到底誰來找誰麻煩了，不是你來找我們麻煩了？
而且是我非要鬧大嗎？你明知道我們省委什麼態度，你還在不依不饒的，是對我們省委的尊重嗎？不就是仗著你是國家紀委的人。
明明來路不正，還怪我們去追究你的程序對不對，惱羞成怒了？想拍屁股一走了之，沒那麼容易，今天你要不說出個所以然來，這件事我跟你沒完。」
張景波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自己只是來跟楊辰談個話，怎麼就對上了姚啟智呢，而且還是代表昌州省委的姚啟智。
於是只好怨恨地對姚啟智說道：「姚書記，你就非要弄的大家都難看嗎？我要是真說出來，丟的也是你們昌州省委的人，有意思嗎？」
其實他已經半個點明了，昌州省委的人，理論上，可以指所有的昌州領導幹部，但是實際上，這裡只能算是省委機關及下屬部門的人。
都已經到這份上了，姚啟智哪裡還會退縮，直接對他說道：「我們昌州省委不怕丟人，你該說說。」
張景波鬱悶地憋了口氣：「行，既然你不怕，那我可就說了？」
見眾人沒有攔著他的意思，只好說道：「是你們的省委組織部長段天涯說有這件事，讓我過來的，行了吧？」
姚啟智卻嘿嘿一笑：「怎麼可能，天涯部長不是這樣的人。」
難道是要自己跟段天涯對質？張景波絕對不可能答應這個的，於是就說道：「反正我是告訴你們了，信不信是你們的事。」
然後又對著楊辰說道：「把你手裡那些資料複印一下，我帶走。」輸人不輸陣，該走的程序還是得走。
姚啟智卻繼續說道：「先別急，你說是天涯部長讓你過來的，你有證據沒有？」
張景波很乾脆地說道：「」反正就是他，你們愛信不信，跟我沒有關係。
姚啟智也不是非要逼他，而是另有目的，就是就奇怪地說道：「不對呀，對於楊辰同志在外兼職的這個事，天涯部長是知道的，也是經他同意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可能。」張景波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都叫自己過來了，段天涯怎麼可能同意，他同意了豈不是成了兩面派。
姚啟智卻對旁邊省紀委的人說道：「你們把楊辰備案的那個材料拿過來，讓張主任看看，是不是還有天涯部長的簽字。」
省紀委的人趕緊拿了過來，姚啟智直接甩到了張景波的面前：「看吧，看看有沒有段天涯的簽字。」
張景波拿過來一看，可不，這是省委宣傳部遞過來的備案報告，然後省委組織部的意見一欄有段天涯的簽字，看到這個，頓時讓他火冒三丈，你讓我來給你出氣，你自己卻提前都簽字認可了。
全世界，有你這樣辦事的嘛。
你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呀。
利益關係，有的時候確實是牢不可破，但一旦決裂，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在張景波看來，你段天涯想給人家製造麻煩，好歹你自己出點力，攔一下，實在攔不住，再尋求外力，也能說得過去。
可看你這上面的簽，人家當天打的報告，你當天就簽了字，連一天都沒有拖，第二天就找我，讓我給你出氣。
有你這樣辦事的嗎？
當然了，只要是能抓住點問題，省部級對紀委也不在話下，更不用說一個有點關係的小副廳了。
但是，前面你們把備案手續都通過了，後面楊辰那邊又準備的毫無漏洞，等於從頭到尾沒有任何漏洞可抓了，紀委也沒有辦法呀。
這就相當於段天涯直接把他坑了一個結實。
所以他乾脆也不再替段天涯隱瞞，直接拿出來手機給姚啟智看，一邊說道：「姚書記，你看，這是段天涯同志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然後發了條簡訊。
你看，內容就是我說的吧，他說這種事情值得關注一下，特別是如果不能及時得到處置，以後類似的情況可能會更多，所以我下來了解一下情況，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
姚啟智看了看，兩個人都挺聰明的，段天涯的簡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憂國憂民的好人，覺得這件事不太合理，出於工作提醒張景波一下。
而張景波收到之後，立刻就跟上面進行請示，徵得領導同意後，帶著函下來的。
從程序上也無可挑剔。
兩個人的問題就在於，互相都沒有問題，但是交叉到一塊看，就有問題了。
對段天涯來說，真覺得不妥當的話，你可以向省委反映呀，也可以向省紀委反映。
當然了，也不是不可能，由於這件事發生在省外，而且這種事有可能在全國任何一個地方發生，他的提醒也不算什麼大錯。
所以姚啟智考慮再三，覺得張景波這邊榨不出什麼油水來，當然了，這個油水是指政治方面的好處。
於是就對張景波說道：「張主任，這樣來看，你也是被誤導了，當然了，楊辰這種情況比較特殊，重視一點也不為過，材料你該拿走一份拿走一份，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跟我聯繫，需要我們省委去解釋的話，我就跑一趟。」
他首先態度表露出來了，這件事是你被誤導了，跟你沒多大關係。
楊辰這邊也不算有錯，錢太多了，你們重視也說得過去。
最後就是你回去以後別胡說八道，要是敢找麻煩，我也會去你們單位。
能得到這個結果，張景波已經很慶幸了，他還能說什麼，拿到東西，連挽留的飯也不吃了，直接就跑路了。
他走就走了，姚啟智一點都不在乎，還順帶安撫了楊辰一把，讓楊辰不要有壓力，只要你立身正，堅守原則，組織就是你的堅強後盾，誰也奈何不了你。
楊辰感覺自己捲入了什麼旋渦之中，似乎是有人要藉此大做文章，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於是事情一結束，就趕緊往京城跑路了。
結果到了晚上，就接到了喬伊雲的電話。
喬伊雲對楊辰說道：「小楊，剛才省里開了一個常委會，本來就是年前常規性的會議，臨尾了收個篇，安排一下值班情況，一把手再給大家拜個年。
誰知道姚啟智在會上陰陽怪氣，指責天涯部長身為組織部長，不站在保護自家幹部的立場上，卻偷偷去紀委告狀，讓紀委下來查，這種行為嚴重不符合組織部長的身份。
而且當面不說，背後告狀，自己前頭簽過的字，後頭就說這種情況不合適，這是典型的兩面派，前後不一，能這樣的做的人，思想品德絕對有問題。」
雖然說組織從來都是提倡批評與自我批評的，但大多數時候誰會這麼不顧同僚臉面。
段天涯都咬牙切齒了，姚啟智還在那裡不依不饒。
而且他是副書記，站在他的位置上，批評也是理所當然。
誰也說不出什麼來，而且姚啟智是基於事實的批評，有理有據。
齊玉軍幫著解釋了幾句，被朱憲常頂了回去，紀委這次差一點就被牽扯進去了，不是朱憲常處理的話，說不定就也會跟著受批評。
也不知道姚啟智最近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火力大開，一般人不願意招惹他。
劉心懷一來在工作上需要他的幫忙，二來在跟柳道源的鬥爭上，也需要姚啟智至少兩不相幫。
田東方也跟著說了幾句，這種場合柳道源肯定不會隨便開口，畢竟他要是入場的話，就等於跟姚啟智聯手，對劉心懷逼宮了。
只不過田東方你一新晉常委，這種場合輪得到你？
喬伊雲也不能一點立場不講，於是就也站出來說了幾句。
不過立場比較公允，畢竟這件事的當事人楊辰是他的手下。
喬伊雲的份量還是比較重的，他一開口，這件事就沒有人再說了。
但是這件事，對於段天涯的威信是一個巨大的傷害，人事工作三駕馬車，副書記是承上啟下，也是從中協調的重要一環，而組織部長，你就是搞人事工作的，跟副書記的關係出現問題，工作怎麼開展？
如果劉心懷在這裡待了好幾年，能夠掌控住常委會，那麼這個副書記就不太重要了，不說可有可無吧，至少組織部長和一把手聯合，把他半架空不成問題。
可現在劉心懷做不到，那就只能跟他合作。
這樣的話段天涯繼續擔任這個組織部長，就有點不太合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