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立新在外面等著，結果沒過一會，楊辰就從裡面出來了，出來的時候面帶微笑，步伐輕鬆。
看來是比較順利，或者是達成了共識。
看到胡立新等在外面，楊辰點頭說道：「喲，胡部長，不知道你等在外面，讓你久等了。
現在過去吧。」
胡立新覺得有點不對，楊辰以前雖然也客氣，但是沒有這麼主動。
一定有什麼事發生。
但這個時候顧不得多想，胡立新拿著材料進了喬伊雲的辦公室。
然後他開始逐項匯報，先是部裡面的信息化建設，需要購置三十台計算機、五台黑白印表機、兩台彩色印表機，兩台基斯德耶速印機，初步預算一百一十六萬元。
然後是每年雷打不動的宣傳系統元宵徵文活動，活動還是那個活動，但是內容上有所創新，形式上有所改變。
然後是食堂補貼標準提高了，因為物價上漲了，大家的生活也好了，原有的伙食標準不能滿足需要了。
部里公車的定點維修廠要換，原來介紹業務的那位老領導正式退了，新關係去年就開始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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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伊雲雖然不管這些小事，但是得讓他知道。
然後過年放假的時候，有個台帳忘了報送，被國家宣傳部通報了，要對責任處室進行追究。
然後就是保密制度的落實，需要請保密局的人過來講課。
胡立新介紹的很快，喬伊雲字簽的更快。
基本上就是胡立新一說，喬伊雲那邊就開始簽字了。
在這方面，胡立新還是很滿意的，喬伊雲對權力抓的不緊，也很少說為了顯示他的權威，非得跟你反著來。
特別是財務手續上，很少給胡立新難堪。
算是很尊重胡立新這個常務副部長。
但是也僅限於這些小事了，大事從來不找胡立新商量。
等全部匯報完後，「先坐。」喬伊雲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
胡立新就知道有新內容要交代給自己了，趕緊坐來，把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開始記錄。
喬伊雲首先說道：「收心會上講話我看了，寫的很平淡，跟去年沒有什麼區別，如果只是這麼隨口說說，我覺得這個收心會開不開沒有意義。」
胡立新趕緊挺直腰杆，抬頭問道：「喬部長，辦公室可能未能準確領會你的意思，您有什麼新的考慮，請指示。」
實際他已經可以百分百判斷，領導的想法發生改變，一定跟剛剛出去的楊辰有關。
「收心會要開，但不能只是坐在主席台上強調強調就算。」喬伊雲的語氣一貫的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堅定：「我的意思是，怎麼收心，要有一個抓手，新年要有新的氣象，我初步提個思路，你考慮一下，咱們在部里開展一個活動，比如說可以叫抓紀律、講文明、轉作風，活動時間就定為一年，從年初貫穿年末。
活動一定要認真開展，確保效果。」
胡立新搖動筆桿，把一切都記錄，心裡卻覺得有些不以為然 。
「而且活動要有具體要求，要有評比、有考核、有處罰。」喬伊雲越說臉色越嚴肅：「活動不僅要全員參與，還要以處室為單位進行排名。
哪個處室落後，分管領導負責；哪個員工掉隊，處室負責人處理。
你一會兒下去找辦公室擬個具體方案，標準要可量化，方案要可操作化，下午收心會上你來宣布，我來強調。」
「明白，我現在就去準備。」胡立新筆尖飛快地在筆記本上沙沙地記錄著。
喬伊雲一看他的態度就知道他不贊同，但是你不贊同沒用，於是又補充說道：「這個活動要動真格，不能走過場。
方案一定要細。」
胡立新想到剛才楊辰對自己的熱情和主動，原來是因為這個呀。
他合上本子，起身要往外走。
但是想了想，又覺得不能這樣。
你不是部長，不能光聽楊辰的，自己這個常務副部長，應該是你最重要的副手。
而且不論是部里的工作，還是部里的情況，自己都是最熟悉的，你不能一有什麼事，就找楊辰討主意。
他承認楊辰有想法、有思路，特別是很多事，是別人想不出來的。
但是要說在內部開展什麼活動，這個我也能想出來呀。
雖然只是一扭頭的工夫，但胡立新想了很多，他覺得不能這麼毫無反應，至少讓部長知道自己的不服，但是又沒有反對，我全力執行了。
實際上他也知道，這種方案完全是招人恨的，讓他宣布，豈不是讓他得罪人。
你出主意，在領導面前露臉，活卻是我干，胡立新有點被人當槍使的感覺。
於是起身之後，他又停頓了一下，轉而說道：「部長，有件事我想跟您提個建議？」
膽子大了呀，不再唯唯諾諾，連個意見都不敢說了，喬伊雲也不生氣：「說吧。」
「喬部長，楊辰同志能力強，這是公認的，目前的工作，我看他幹的是遊刃有餘，能不能請他來協助來抓這個工作。
我們倆一定好好配合，我負責推進，讓他負責落實，這樣效率更高。
另外我一個人，思路也不夠全面，有楊辰同志搭把手，能把這件事做得更到位。」
喬伊雲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不用了。」
喬伊雲都沒有看他，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楊辰同志有其他工作。
你是常務副部長，管隊伍、抓作風本來就是你的分內事，你有什麼可擔心的。」
胡立新雖然不服，但卻沒有反駁的理由，因為這就是常務副部長的分內事，只好沉默應對。
喬伊雲笑了笑，語氣轉入溫和卻堅定：「立新同志，該是你的，你要承擔起來，方案儘快拿出來，下午就要用了。」
從喬伊雲辦公室出來後，「其他工作。」胡立新嘴裡喃喃自語道。
到底是真有其它工作，還是喬部長不想讓他得罪人？
也不排除這是部長對自己的考驗，看看自己能不能駕馭住這個局面。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明主任，你過來一下。」
下午三點半，節後收心會在三樓的大會議室準時召開。
所有的在崗人員坐滿了整個會議室，前面是中層幹部，後面是普通員工。
處長們個個正襟危坐，普通員工卻表情各一。
主席台上，喬伊雲端坐在正中，胡立新在他的右側，兩邊分別是賈華強、楊辰、趙合敏、張愛武。
只有喬伊雲的面前擺著一個保溫杯和材料。
喬伊雲掃了一眼台下，目光所到之處，鴉雀無聲。
這才微微點了點頭，示意開始。
胡立新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把話筒往面前拉近了一點，聲音平穩地傳遍整個會場：「同志們，一年之計在於春，新的一年開始了，從家就要迅速從假期狀態轉到工作狀態上來。
同時按照省委加快追趕、奮力崛起、實現跨越的整體工作要求和喬部長『全面出新，再創輝煌』的指示，經部領導班子研究決定，在部委開展『抓紀律、講文明、轉作風』的專項提升行動。」
胡立新在講的時候，故意歪了一下頭，看了旁邊的楊辰一眼，看似非常無意，但是由於他們高高坐在主席台上，很多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行動方案並沒有下發到每個人的手裡，只有台上的領導人手一份。
但是一聽這個方案名稱，大家就知道是什麼意思，尤其是開頭就是讓大家深惡痛絕的抓紀律，更是引起大家的強烈不滿。
特別是坐在會議室最後面的那些人，一般都是單位的底層，或者刺頭，懶散成性的人。
聽了這個，直接就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這又是那個沒屁眼的想出來的？」
「沒聽是老一的要求？」
「切，老一什麼時候管過這閒事，都是下面那個馬屁精想討好領導提的。」
「你們沒注意？剛才胡部長在講的時候，無意識往左邊看了一眼。」
「左邊三四個人呢，誰知道他看的誰？」
「動你們那小腦分析一下，不是老一提的，賈部長什麼時候管過部里的事了，姓楊的和姓張的，你說會是那個？」
「楊部長也不管這閒事吧，部里的其它工作他一般不插手的。」
「姓張的都被發配出去了，有可能嗎？年輕人喜歡上進，喜歡投領導之所好，不然能爬的這麼快嗎？」
反正經聰明人這麼一分析，除非胡部長剛才那一眼是純無意識的，不然的話絕對指向的是楊辰。
同時台上胡立新還在繼續介紹道：「這個活動，全員參與，沒有任何人例外。
為了營造大家的集體榮譽感，還以處室為單位進行排名，有評比、有考核、有處罰。
這次可是要動真格的，誰到時候落後了，或者說被處罰了，不要說沒有提前告知你們，方案會下發到各處室、各單位，我現在把幾個硬性條件給大家講清楚。」
講到這裡的時候，他又是往左邊看了一眼，雖然幅度不大，但足夠顯眼。
「第一，紀律。從明天起，上午八點半，下午三點， 辦公室必須去值班室收取簽到表。
不允許任何人遲簽或補簽，簽到表直接送我辦公室，放我辦公桌上，我如果當天不在，由明主任暫時保管。
遲到一次個人扣3分，同時扣處室當月排名1分。
會議遲到的，一律按照這個標準執行。
請假必須提前報批，當天請當天假的，一律不允許，處室負責人要杜約人情假、後補假。
未批准擅自離崗的，個人扣5分，處室扣3分按曠工處理。
個人一個月違規超過3次的，所在處室一票否決。」
雖然還少不了交頭接耳，但念到這個的時候，會場安靜極了，可以說，把該堵的漏洞都堵上了。
連翻動紙張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脆。
「第二，文明。每個處室都要認真打掃衛生，我會不定期下去檢查，而且辦公桌面要保持整潔，文件入櫃、物品歸位。
個人行為上，不得隨地吐痰，不得大聲喧譁。
著裝要規範得體，不允許穿運動服、拖鞋上班。
接聽電話、接待來訪群眾要文明用語，要態度和藹。
下班後關燈、關空調、關電腦，這個由辦公室定期抽查，發現一例，當月所在處室一票否決。」
這個比紀律那個好歹強點，因為容易遵守，而且標準不那麼嚴格。
不過依然讓人不舒服，畢竟誰都不願意被約束。
「第三，工作作風。這個分多個方面，最基本的，對下面來辦事的同志，要熱情周到，要認真負責，不得推諉扯皮。
公文流轉不得超過規定時限，超時一件扣3分。
領導交辦的任務要有落實、有反饋，不得敷衍塞責。
弄虛作假、陽奉陰違，對方案執行不到位的，一經發現，全處室書面檢查，主要負責人誡勉談話。」
胡立新又翻過了一頁，繼續念道：「考核排名每月一次，由辦公室、人事處、機關黨委聯合打分，當月排名在部公告欄公示。
連續兩個月排名倒三位的處室，負責人向我說明情況，連續三個月的，向喬部長說明情況。
半年評比中，總分排名末三位的處室，取消年度評優資格，處室負責人在全體大會上作表態發言。
個人方面，當月倒數前十的，由處室負責人進行談話。
季度倒數前十的，由我進行集體談話。
年度倒數前十的，扣發一半年終獎。
情節嚴重，或態度惡劣的，對於錯誤毫無悔改的，調離宣傳部。」
他在最後這幾項上聲音故意很大，語氣也很重，下面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任何人出聲了。
只不過這個時候，他依然很雞賊地看了楊辰一眼。
最後他說道：「處罰不是目的，但必須要能感受到痛感，大家才能接受教訓。」
說完之後，胡立新轉頭看向喬伊云：「希望大家下去以後，認真學習，嚴格落實，接下來請喬部長給我們強調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