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雲沒有馬上開口,而是目視全場,確保所有人都安靜無聲。
有的領導會在這個時候,故意端起杯子,喝一口水再開口,看似是為了潤嗓子,實際上是為了裝叉。
好在喬伊雲沒有這樣的習慣。
「同志們。」還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喬伊雲的聲音非常有特色,一聽就能聽出來,有摩擦感:「剛才立新部長把方案宣布過了,這是為了響應國家號召,科學學習發展觀,更加適應新形勢下的工作要求,開展的專項提升活動,關於這個活動,我講三點。」
「第一,不要以為過了年還能慢慢來。」
「這是以前,也是傳統,有的是不過元宵節不算過完年,有的是不過二月二,不算正式上班。
告訴你們,現在不行了,去年咱們部里的工作確實取得了一些成績,省委和國家部都給予了肯定。
但成績一旦過去,就沒有意義,拿出來幹什麼?吹噓以前的,都是現在不行的。
特別是我們這些當領導的,更不能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
今天上午我也大概看了看,都開始正式工作了,還有些同志九點多才到,有的九點多都走了,即使是坐在辦公室的,也是喝著茶水看著報,沒有一個是工作狀態。
這種狀態,能幹成什麼大事?」
喬伊雲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後排一個低著頭正在轉筆的年輕人身上。
這位立刻把筆打開,放到筆記本上,開始做記錄狀。
喬伊雲繼續說道:「所以搞這個活動,第一個目的就是收心歸位、緊弦加壓。
不搞一陣風,不搞花架子。我要看到的是真改、真轉、真提升,不是走形勢。」
「第二,紀律、文明、作風,這個不是小問題,是大政治。」
「咱們省委宣傳部是省委機關,一言一行都代表省委的形象。
你上班遲到半小時,群眾看在眼裡,就認為省委機關,就是這樣的工作作風。
你對來辦事的地方幹部甩臉色,人家就會記在心裡,認為省委幹部就這素質。
你開會交頭接耳,說悄悄話,說明你一點紀律性都沒有。
咱們國家和政府,一直以來,都是抓紀律就是抓戰鬥力,講文明就是樹形象,轉作風就是爭民心。」
他的的語氣愈發低沉,卻顯得分外冷峻。
「這次活動,不講究職務高低,也不說誰跟領導走的近,就會受優待,只看排名。
處長和科員一視同仁,哪個處室總分墊底,我直接找處長談話,談一次不行談兩次,兩次不行就調整崗位。
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不怕得罪人。」
台下坐著的普通職工沒什麼感受,但是前排的處長們一個個卻緊張起來,有的擦起了額頭的汗水,有的整理起了領帶,有的趕緊奮筆疾書起來。
「所以,第三就是,評比、考核、處罰,全部動真格。」
喬伊雲一拍桌子,聲音陡然高亢起來。
「辦公室每周抽查,每月通報,半年一考核。
排名靠前的,我親自表揚;排名倒數的,全處室書面檢查,取消評優資格,扣減年終獎。
不配合或牴觸的,調離工作崗位,咱們宣傳部有的是地方安置。
我說到做到,不信的可以試試。」
像一頭雄偉的獅子一樣,再次目巡全場。
「有同志可能會說,是不是太嚴了?我說不嚴。
宣傳戰線的幹部,連紀律都守不住,連文明都做不到,連作風都轉不過來,拿什麼去教育別人?拿什麼去引導輿論?所以這個活動,沒有例外,沒有下不為例。」
他再次一拍桌子,雖然力道不大,但會場安靜,聽起來就格外震耳,像是一記重鼓敲在眾人的心上。
「最後提一個要求。」喬伊雲再次提高了聲音:「各處室今天回去以後,馬上開會傳達,明天開始自查自糾。
辦公室建立台帳,三天後向我報告第一次抽查結果。三個月以後,我要看到初步成效。
一年後,我要看到一支紀律嚴明、舉止文明、作風過硬的新隊伍。」
說完喬伊雲停頓了幾秒鐘。
這才問道:「有沒有信心?」
「有!」聲音雖高但參差不齊。
喬伊雲沒有繼續,只是點了點頭:「散會!」
挪動椅子的聲音此起彼伏,三三兩兩交頭接耳。
「看來真要動真格的了。」有人哭喪著臉
「一陣風而已,真能搞一年,三個月就不錯了。」有人一臉的不以為然。
「真要跟年終獎掛鉤呀,這讓人一年都不敢放鬆。」要是以前也就算了,年終金不算太多,可是從去年開始,三產公司興盛起來後,年終獎也水漲船高了呀,真不敢冒這個臉。
「算了,我先把我的辦公室收拾收拾吧。」也有人有氣無力地說道。
胡立新最後一個站了起來,把材料裝好,筆記本合上,話筒歸位,臉上的表情卻是猶豫不定,偷偷看著旁邊的楊辰,不能確定楊辰有沒有察覺到他剛才的小動作。
楊辰正夾著筆記本,從主席台下去,而冒天紅、許愛菊、樊利敏幾個人已經走到他的身邊,似乎要匯報些什麼。
胡立新看到這一幕,頓時有點擔心起來。
楊辰不一定能發現,但這幾個處長如果注意的話,肯定能看到,至於他們能不能想到,胡立新覺得不能太低估他們。
自己怎麼就一時衝動了呢,而且示意一次就行,為什麼要三番五次示意,搞的那麼明顯幹什麼。
他故意走的很慢,落在了最後,也有幾個他分管的處長擠了過來,只是看他臉上的表情,沒敢太近。
發現這個之後,胡立新趕緊強顏歡笑,又恢復了熱情和微笑。
心裡卻在懊悔自己的衝動。
所以在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很隨意地把那些處長們打發了,那些處長們也理解他的心情不好,沒有多作糾纏,就離開了。
然後胡立新坐到自己的辦公椅上,往後一靠,臉色沉重,長長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