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調整其實就等同於一個人的調整，因為張愛武只是被免去了職務，副巡視員這種根本不需要任命。
特別是他還是從副部長到副巡視員的，相當於退步。
如果是正處往副巡視員晉升，還需要走考核程序，他這個又不需要。
所以調整的只是顧文生一個人。
第一次召開內部會議進行研討的時候，於永道看著這個議題，就有些不悅。
他當然也知道段天涯走的比較匆忙，但是好歹你把內部程序走了呀，還要等他來了以後，從頭開始走程序。
這種事，肯定得處理好，這是規矩。
處理得好，說明你識大體、懂規矩；處理得不好，就容易讓人覺得你不近人情，甚至薄待前任下屬。
於永道坐在主位，翻著顧文生材料，神色平淡如水。
顧文生的履歷不算難看，正處級，長期在省委組織部工作，文字、協調、會務、上傳下達都很熟，放到省委宣傳部當個副部長，從資歷上勉強說得過去，至少表面上挑不出大毛病。
真正麻煩的，不是他能不能去的問題。
而是他去了以後，誰給他騰位置的問題。
於永道看了看初步方案，抬頭問道：「這個前期溝通是誰做的？」
部里的常務副部長徐忠回答道：「這個是劉書記那邊原則上同意，袁守一同志去溝通的，擬通過內部消化的方式解決職數衝突問題。」
「內部消化。」於永道似是自語地說了一遍，聲音不高，卻讓人聽得心裡一緊：「怎麼個消化法？」
明明上面有，徐忠還是回答道：「宣傳部那邊的意見，是張愛武同志轉任副巡視員，保留相應待遇和部分分工，騰出副部長位置，安排顧文生同志過去。」
於永道把手裡的筆輕輕放下。
停了一會，他才說道：「張愛武同志沒有意見？」
在他看來，這是隱患，一個副部長，是絕對不可能輕易同意轉副巡視員的，除非他年齡即將到位，想提前享清閒，可這位張愛武才四十五歲，正是往上衝刺的年齡。
怎麼可能同意轉副巡視員呢，如果是強迫對方同意的，那麼就很有可能產生問題。
徐忠只好回答道：「袁守一同志提出來的，張愛武同志表示服從組織安排。」
這句話說得很講究，服從，不代表心甘情願。
於永道那是當過省委秘書長的人，對於文字和匯報上的花招再了解不過了。
一聽這服務組織安排，就知道水分很大。
正常情況下，如果真是心甘情願，就不會服從組織安排，應該是堅決服從。
他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又翻開了張愛武的履歷。
宣傳系統老資格，副廳多年，年紀不上不下，資歷不上不下，能力不算拔尖，但也不是老黃牛式的幹部。
沒大背景，沒露過什麼鋒芒，但也不是說就能隨手拿捏的角色。
這類人，反而容易爆發。
更主要的是，這樣的處理方式，很容易造成不良影響。
今天你能讓副部長讓位變副巡視員，其它一把手是不是也能這樣做？
一旦有了開頭，就有人照著做，寒的就不是一個人的心。
於永道靠在椅背上，問道：「張愛武本人來找過組織部沒有？」
徐忠搖了搖頭：「沒有，至少有這樣的動向後，沒有來找過。」
「這樣吧。」於永道敲了敲桌子說道，「你通知他過來一趟，你親自跟他談，看看他本人到底什麼想法。
如果情緒特別激烈，咱們再另想辦法，如果他本人願意服從，那咱們也不當這個惡人。」
畢竟還要看袁守一的面子，誰知道他怎麼做的思想工作。
於永道看了看諸位副部長，略帶認真地說道：「象這種前任領導定下來的事，咱們不是要否決它，該辦還是要辦。
但也得講組織原則，不能為了安置一個幹部，就委屈另一位幹部。
副部長實職轉副巡視員，什麼情況大家也都清楚，這叫平調嗎？」
大家都點了點頭。
副巡視員聽著也是廳級待遇，和實職副部長根本不是一回事，這是因為副部長的職數有限制，不能滿足正處幹部的提拔要求，為了安撫那些多年上不去的正處而設置的，不是給副部長準備的。
於永道繼續說道：「所以這樣辦，不合適。」
徐忠看了看手裡的檔案，解釋說道：「六月份，省委宣傳部要騰出來一個巡視員的職數，袁守一應該是用這個做的思想工作。」
於永道這才點了點頭：「這樣還行，你摸清他本人真實想法，然後咱們再說。」
「其實還有一個方案，可以讓顧文生先過去擔任部長助理，有分工，也享受副部長待遇，等到了六月份，張愛武直接轉巡視員，顧文生接副部長。」
「這樣在程序上是對的，他顧文生總不會這兩個月的時間都等不了吧？」於永道仿佛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官場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說是內部會議，可於永道又沒有強調要保密，於是會議一結束，各方都收到了信息。
顧文生自然是暴跳如雷，他沒有想到，這上上下下都答應了的事，到了新任組織部長這裡，竟然還能被推翻。
雖然是暫緩，要聽聽張愛武的意見，可這傢伙萬一要是又不同意了呢。
豈不是夜長夢多。
於是趕緊聯繫了段天涯。
段天涯那邊剛剛接任，也是一堆事要處理呢，但是自己的秘書又不能不管，何況於永道一過來就推翻已經形成的結論，也確實讓他惱火。
但是這種事吧，他又不好直接跟於永道溝通，畢竟兩個人又不熟，況且前任對後任指手劃腳，也容易讓人家誤會。
他可以跟劉心懷，也可以跟姚啟智說，甚至跟紀田生、袁守一說都行，就是不能跟於永道說。
兩個人關係要是特別熟的話，又例外了。
掛了電話後，段天涯想了想，覺得還是跟劉書記直接說吧，看劉書記怎麼安排。
電話打通了之後，段天涯把情況一說，劉心懷停頓了一會說道：「這樣吧，我跟老姚說一聲，讓他了解一下看看到底怎麼回事，放心吧，你在那邊好好開展工作，儘快取得常書記的認可，小顧的事我肯定落實到位。」
一把手肯定不會直接管這種事，交給同樣負責人事工作的副書記也名正言順。
人家在不知道真實原因的情況下，也不會偏聽偏信，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同時也是暗暗警告，你去了那邊就在那邊好好工作，讓人家的一把手認可你，而不是還管昌州省這邊的事。
再說了，我都答應了的事，還能變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