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楊辰低眉順目，小聲說道：「都是為了工作，這有什麼。」
「行。」袁守一微微地撇了撇嘴，這小子太能沉得住氣，不是好忽悠的：「楊辰部長，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這個無論是劉書記還是喬部長都多次誇獎，希望你去了之後，不要吝嗇自己的才能，多提建議，做出屬於我們的貢獻。」
他自然還是打著讓楊辰跟省政府那邊產生衝突的想法，同時也是想到，萬一這個什麼節目要是成功了，宣傳部也能從中分點功勞。
楊辰的工作能力他沒見識過，只是聽劉心懷和喬伊雲多次強調，那就讓他試試唄，反正對自己也沒有影響。
他也發現了，一旦自己不去宣傳部裡面搗亂，這些人還是比較聽話的。
楊辰苦笑了一聲：「袁部長，既然是省委省政府牽頭，田省長親自出馬，咱們就是聽令跑腿的角色，需要向咱們了解什麼，肯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跟有沒有能力無關。」
袁守一的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失望，這小子太成熟了。
年輕幹部不怕有才華，最怕有才華卻驕傲自滿、處處都想表現，而言多必失、行多必過。
楊辰這樣的，卻不給人任何指責他的機會，如此沉穩和老練，根本不像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
而且他還不是那種一看就特別圓滑和精明的人，是純粹的成熟。
「好，有這個清醒的認識，很好。」袁守一仍然不肯放棄：「目前的局勢你多少也能感覺到一些，明年換屆，各方都有所動作，你是喬部長留下的人，能照顧的我們肯定照顧，但是前提是你做出成績來。
我只能說到這個份上了。」
他說的成績並不是工作上的成績，準確來說是功勞，要為他們這一派在全省的競爭中立下功勞，這樣在下面的變局中才有你的機會。
是警告，也是誘惑。
「明白，我一定盡力而為。」楊辰點頭接受。
但並沒有明確表示他聽懂了，還是沒有聽懂。
只是盡力而為四個字，就讓袁守一不太滿意。
但話說到這份上，再說也沒用了，只好陰惻惻地說道：「你知道就好。」
在昌州省，省委書記不點頭，你有再多的想法也沒用。
「多謝部長指點，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楊辰也沒有故意去得罪他，在言語上爭鋒是最沒有意義的事。
從會議室出來後，楊辰就去省政府那邊報到了。
雖然進入了領導小組，但是楊辰並沒有就此多嘴多言，更不會指手劃腳，只是需要協調宣傳工作的時候，他才出面。
兩天後，他們這批人正式拿到了省委辦公廳、省政府辦公廳聯合印發的《關於舉辦「問政昌州」大型現場問政欄目的實施方案》。
文件標註了密級，只下放到各廳局、各地市的一把手那裡，即便如此，也在昌州全省內猶如丟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各省直部門、各個地市的一把手在拿到文件的第一瞬間，全都有點懵了。
「現場直播？」
「面對面質詢？」
「一把手必須親自到場應答？」
「不解決問題每期拉出來公開鞭打？」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的宣傳節目，這分明是讓他們這些一把手丟臉露醜的曝光台。
其實這些節目的風聲，他們也聽到了，但是誰也沒有注意，只認為是一個普通的宣傳節目。
誰知道要這樣來真的。
特別是文件里明確規定的「督查機制」和「回頭看專題」，更是直接堵死了大家敷衍了事、弄虛作假的後路。
田東方的執行力極高，文件發下去的第二天，兩辦就聯合省委宣傳部、省廣播電台、省日報社、省電視台成立了「問政昌州」節目籌備工作組。田東方親自任組長，楊辰作為宣傳部的代表，擔任副組長之一，負責輿情把控、線索徵集和節目流程指導。
省電視台的演播廳里，施工隊正在晝夜不停地進行改造施工。
與此同時，昌州各大報紙、電視台、電台、網站同時刊發了線索徵集公告。
「問政於民，問需於民，問計於民！《問政昌州》面向全省徵集損害營商環境、辦事拖沓拉沓、承諾不兌現等突出問題線索……」
公告一發布，立刻就在全社會引發了巨大反響，積壓在社會基層的熱情瞬間被點燃，有當下遇到的困難棘手事件，有積壓多年待遇的不公，紛紛以不同的渠道呈報上來。
短短三天時間，信箱收了兩麻袋舉報信，熱線電話幾乎沒有停過，網站收到的舉報和反映線索多達上萬條。
這突如其來的巨量線索，既證明了節目的必要性，也給籌備組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田東方看了以後，不得不感嘆了一句：民意如潮水呀。
然後他拿著整理出來的線索匯總來到柳道源這裡。
看了之後，柳道源沉默了許久，這才說道：「所以我每每看到政通人和、國泰民安這些詞都覺得汗顏，這個社會並沒有我看到的那麼平安美好，光鮮下面還是有很多問題的。」
對此田東方點了點頭，實際上很多問題並不適合拿到這個問政節目上來，因為這不是質問某個領導就能解決的問題，很多的積年舊怨到現在已經很難解決了。
比如他看到一個惡性案件，四個孩子霸凌同學將人失手致死，偏偏兩個年齡不足十四周歲的被定性為主犯，沒有受到任何法律上的懲罰，而兩個年齡大的，特別是有一個已經年滿十六歲了，卻是從犯，只判了幾年刑。
這種事，你就算是知道了，也很難糾正，因為時間太長，各種資料都沒了，有也是假的，上節目也沒有任何意義。
柳道源猶豫了好大一會，這才說道：「老田，我得往上面一趟，動靜太大了，沒有上面的支持，我怕搞不下去，老劉不一定有這樣的決心。」
兩個人都沒有想到，線索會這麼大，而且有些事又特別嚴重，這遠不是一個問政節目能承載的，鬧的太大了，容易引發社會動盪不安，很容易被劉心懷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