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東方帶著楊辰離開了柳道源的辦公室,在走廊里,田東方低聲說道:「小楊,這次麻煩你了。」
楊辰苦笑一聲:「田省長,沒有什麼的,這是我應該做的。」
對田東方自然跟對柳道源不同,楊辰跟柳道源那是有小淵源的,柳道源對楊辰的背後也有所了解,但跟田東方可沒有這麼熟。
楊辰敢在柳道源面前展示性格,在田東方面前卻不合適。
「小楊,你能者多勞,這項工作主要還是看你。」田東方笑著說道:「不過說真的,這個節目如果做成了,影響會很大,別人不知道是你的功勞,我和柳省長肯定知道功勞算誰的。
楊辰做這麼多,不就是想讓領導記住自己的功勞,其它人知道不知道有什麼用,能不能提拔,只看領導,又不看下面的人。
特別是柳道源,在人事權力方面,跟劉心懷可以說是平分秋色,但是要知道,他還只是省長,人事權力本身就不在他這。
這樣的話,省里的任何人事調動,都得取得他的同意。
楊辰就算不指望他提拔自己,也不希望有機會了他攔著自己不讓走。
以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柳道源為難楊辰的可能不大。
就怕是打著為楊辰好的想法,安排楊辰的命運。
所以楊辰沒有接話。
這個時候,他們兩個正好走到窗戶的前面。
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窗外的昌平。
遠處的高樓在陽光下鍍了一層璀燦的金光,附近的工地上塔吊林立,這座正在快速發展的城市每天都在產生不同的問題、不同的矛盾。
在繁華和光鮮下面,有人在拆遷中失去了房子,有人在堵車裡耗盡了情緒,有人為孩子上學跑斷了腿,有人為一份批文蓋了十幾個章。
這些人都需要一個情緒出口。
「田省長,我會儘快把方案拿出來,但是其它的準備工作,只能麻煩您了。"楊辰開口說道。
整件事肯定不止剛才說的那麼簡單,包括動用多少人手,成立什麼組織架構,這麼大的節目,肯定不止這麼幾個人的事。
「放心吧,這個沒問題,我馬上就去落實。」田東方也是行動派。
楊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電腦,在空白文檔的頁面寫上了「問政昌州節目策劃方案」。
趁著現在頭腦風暴還沒有散去,抓緊時間把需要記下來的內容記到上面。
這個節目只要認真做,它必將成為一條連接政府與群眾的通道,也會把許多被遮擋、被延誤、被反覆推諉的問題,推到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這個節目究竟能做多少期,楊辰也無法預料。
楊辰唯一能確定的是,既然已經被推動起來了,就必須走好,走穩。
楊辰坐在電腦前,一臉的冷漠和淡然,隨著鍵盤的敲擊聲,屏幕上的字越來越多。
時間只過了一周,江啟明就過來通知楊辰,說袁部長來了,要召開一個臨時工作會議,讓各位領導過去。
袁守一現在除部務會議外,一般很少到省委宣傳部這邊來。
但不代表人家放棄自己的權力,只是細節問題干涉的少了,但該人家了解和知道的,一項都不能說。
特別是簽字,比以前反而還麻煩的多。
送過去之後,他不再輕易簽了,反而要晾你兩天,才讓你過去,把整件事匯報清楚,他才肯給你簽字。
讓部里很多需要經常簽字蓋章的業務辦理人員苦不堪言,偏偏你又不能說什麼,人家這叫對工作負責。
正經是對他省委的工作,干涉的不多,除了財政權把持的比較牢外,其它的都是跟胡立新商量著來的。
可以說,到了這個時候,袁守一反而是展現出了省委常委應有的能力。
胡立新已經預感到了,說就算紀田生回來了,也不一定會在秘書長的位置久待了。
胡立新這話絕非毫無徵兆。
紀田生這次培訓,本來就很有象徵性了。
省委秘書長事多繁雜,袁守一表面上看只是暫代,實際上這種事並不常見。
現在省里的局勢異常微妙,劉心懷和柳道源雖然在很多事保持一定的默契,但卻都在針對未來布局,看似波瀾不驚,實際卻日益緊張。
楊辰一邊想著,一邊進入小會議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很快,人員到齊之後,袁守一出現。
袁守一面容沉靜,穩穩地坐在自己的部長寶座上,看著眾人,眉目中似乎帶有一點笑意。
離的遠了,對宣傳部的掌控反而強了。
袁守一環視了一圈,緩緩開口說道:」今天把大家召集開個短會,主要說兩點內容。
一是,關於近期全省新聞宣傳方向的把控,各位領導要繼續緊扣省委的中心工作,不能出任何差錯。
第二件事。」
袁守一停了一下,看了看大家的反應,聲音提高了幾分:「省政府那邊最近準備搞一個大的輿論監督節目,柳省長親自推動、田省長主抓,要通過媒體監督,提高政府服務效能,促進作風轉變,要求咱們宣傳部協助。」
大家都有些茫然,輿論監督?前幾天國土廳的事?那不是袁部長搞出來的嗎,就那兩期就停了,怎麼柳省長又要搞了?
莫不是要對黨委這些部門進行監督?
幾個副部長都有這樣的想法。
其實不管是省委這邊,還是省政府這邊,都不希望被監督。
你憑什麼監督我嗎?就算是省政府主導、省長親自推動的,也不例外。
這不就是自己揭自己的短,自己敗壞自己的形象。
「大家應該清楚,媒體宣傳的陣地在我們宣傳部的職責。」袁守一強調說道:「省政府把方案上報到了省委,劉書記和柳省長也已經交換了意見,原則上也同意了。
省委劉書記要求我們宣傳部要高度配合,不僅要在電台、電視台、報紙和網站上形成統一的行動,更重要的是要幫忙把好政治關、導向關!」
然後看向眾人:「各位領導,大家都有什麼意見,議議吧。」
許苗為難地說道:「袁部長,沒有具體方案,我們怎麼議?」
袁守一隻好說道:「省政府那邊目前只是一個初稿,所以並沒有下發。」
然後他接著說道:「許部長,你是常務,咱們各部門之間的協調肯定是你負責。」
這個沒有什麼可爭議的,許苗點了點頭。
然後他又看向賈華強:「賈部長,這個節目主要是在電視台上播放,你們要全力配合省政府的要求。」
然後袁守一看向趙合敏和楊辰:「合敏同志,楊辰同志,這件事省政府那邊是由田省長具體統籌,宣傳部這邊,需要出一位領導加入到工作領導小組中去。
你看你們兩位誰去合適?」
許苗是負責內部協調的,賈華強是在電視台配合的,其實幹的都是本職工作,那麼這項工作,還需要一個具體負責人,進入工作領導小組,居中協調聯絡,跟省政府那邊進行對接。
剩下三個副部長和一個副巡視員,其實都可以擔任這個角色,但是考慮到顧文生剛上任,對宣傳工作不太熟悉,副巡視員又顯得不重視,所以只問楊辰和趙合敏也可以理解。
楊辰和趙合敏互相對了對眼,趙合敏就主動開口說道:「既然許部長和賈部長都有工作要忙,那我去吧。」
不管是跟柳省長還是田省長,多接觸肯定不是壞事,何況工作上,趙合敏從來只嫌乾的少,還沒有在清沅市的時候忙呢。
一個有追求的領導,是從來不會逃避工作的。
別看趙合敏知道自己沒有進步的空間了,但正廳位置也有好壞之分呀,而且他現在的位置,退了二線可不會給他有什麼安排。
所以他要抓著機會表現自己,特別是宣傳部之外的工作。
既然他主動報名,楊辰就緊跟著說道:「既然趙部長願意辛苦,那我就偷個懶吧。」
袁守一目光閃爍,並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況出現。
這也不是什麼好事,倒也不會出現兩人相爭的局面,但是他更想要楊辰去。
這是好事不是好事,還不一定,但前有楊辰跟國土廳的糾紛,不管柳道源和田東方計較不計較,下面的那些廳局肯定對楊辰沒有好印象。
叫他去跟那邊配合,肯定會受到一定的為難。
他對這個節目的了解不多,劉心懷也沒有跟他說,在他看來,肯定是國土廳前一段時間上電視敗壞了名聲,省政府那邊想要扭轉這樣的壞名聲,所以才想搞個大的宣傳活動。
在他看來,肯定是宣傳省政府下面的部門是如何高效廉潔地開展工作,如何全心全意服務人民,各個部門又取得了什麼樣的成就,不外乎這些。
而楊辰這樣的,又有些刺頭,不一定能看得慣,再加上前面的宿怨,指不定就會跟省政府那邊鬧起來。
所以他是想讓楊辰去的。
只是他習慣性地同時叫了趙合敏和楊辰,想讓兩個人競爭或互相推脫,這是一個習慣,根深蒂固了。
誰知道趙合敏連推都沒有推脫一下,直接就答應了。
而楊辰這邊卻是打蛇隨棍上,立刻就把機會讓給了趙合敏。
這不是他想要,於是他只能說道:「合敏同志呀,是這樣的,咱們年齡都大了,應該把更多的歷練機會讓給年輕人。
楊辰同志,你在媒體融合和節目創新上一向有經驗,省政府這樣的大活動,咱們宣傳部肯定要全力配合,要不你辛苦一下吧?」
趙合敏和楊辰兩個人都有點不舒服,你要是指定就指定,就別弄的跟民主似的,徵求意見,徵求出結果了,你又不聽,那你還徵求什麼。
「趙部長也正是奮發有為的年齡,也需要鍛鍊。」楊辰明顯不太想去。
趙合敏搖了搖頭:「我都可以,袁部長既然安排了你,那你就多辛苦辛苦吧。」
兩個人上演了一場你好我好的兄弟情深。
袁守一卻看的有些刺眼,我安排的,你們在那裡客氣個什麼勁。
這種臨時性的工作,不完全是某個副職的具體分工,那就是一把手安排誰就是誰。
輪得到你們推來推去嗎?
於是把眉頭一皺:「楊辰同志,這是省委、省政府的一項重要工作,不是讓你們推來推去的。」
楊辰立刻一欠身,聲音不高不低,卻斬釘截鐵地說道:「請袁部長放心,我一定堅決落實省委的要求,配合好省政府的安排部署。
同時確保活動政治方向不偏,輿論引導到位。」
本來按照楊辰和田東方的設想,是到活動快籌備完成了,再提主持人的事,向省委要求,讓楊辰過去擔任主持人,這也不會提前引起大家的矚目。
可袁守一非讓楊辰現在就開始介入,正好方便楊辰可以直接加入到工作中去。
袁守一這才滿意地地點了點頭:「嗯,有這個意識就好。這個節目,是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的一項工作,搞好了,有咱們宣傳部的一份功勞;搞砸了,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行了,散會吧,楊辰同志你留一下。」
其他人陸陸續續起身離開,出門前紛紛給了楊辰一個鼓勵的眼神。
會議室內只剩下袁守一和楊辰兩人。
袁守一指了指前排的椅子:「坐這說。」
楊辰落座後,身子微微前傾,表現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袁守一靠在椅背上,打量著楊辰,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楊辰同志呀,不要有壓力,我相信柳省長和田省長不是喜歡計較的人。
再說了,你是代表我們省委宣傳部的,我們也是聯合主辦單位之一,去了也要好好表現,屬於我們宣傳工作的,要據理力爭,不管什麼情況,我和省委宣傳部都是你的堅強後盾。」
楊辰神色如常,語氣淡然地回答:「袁部長看您說的,正常工作而已,能有什麼壓力,說的跟龍潭虎穴一般,柳省長和田省長我也不是沒給他們匯報過工作,挺平易近人的。」
楊辰說的可完全是真話。
柳道源和田東方,對楊辰真的很平易近人。
可他越這樣說,袁守一卻覺得他在強裝鎮定。
在他看來,楊辰跟柳道源和田東方絕對不該有什麼交情。
田東方來省里前,一直在海城市工作。
而柳道源擔任省委組織部長的時候,楊辰還在鄉下刨泥巴呢。
然後是昌平市委書記,更不可能跟楊辰有什麼交集。
還裝呢 ,於是他就直接說道:「行,那就好,原本我還擔心柳省長他們因為國土廳勞強的事對你有看法呢,既然沒有,那我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