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瑾和毛蛋正欲出門找歸杳,卻在院中發現了她。
歸杳在看下人栽樹。
栽的正是昨晚被風颳倒的那兩處,只不過先前那兩棵受損,管家新買了兩棵。
一人一鳥看見她,皆是心口一緊,尤其是毛蛋。
它是知道的,主人武功高強,又有靈力加持,若要偷聽,很難被人發現的。
也不知主人幾時來的,它和王爺的話,主人有沒有聽見,心下忐忑。
蕭懷瑾已開了口,「姑娘若喜歡,本王讓管家給璇璣樓也送些。」
王府護衛森嚴,若歸杳是突然出現,必定有人報到他跟前。
眼下無人稟報,可見歸杳是從大門大搖大擺明著進來,下人還沒來得及通稟。
這就不存在偷聽的事,想通這點,他倒沒毛蛋緊張。
「不用,不用。」
歸杳笑著擺手,「聽聞昨晚狂風,沒想到王府里的樹也被吹倒了。」
「天象自然。」
蕭懷瑾笑,「兩棵樹而已,小事。」
歸杳笑著點頭,轉而看向毛蛋,「你腳環找到了嗎?」
「沒有。」
毛蛋怕被歸杳看穿心思,忙低下頭,有些沮喪,「估計是找不到了。」
定是昨晚變身撐裂了腳環,不知被大風吹向了何處。
只希望被窮人家撿到,還能換些米糧。
想到這個,就不由想到昨晚的事,它飛到歸杳肩膀上,故作吐槽,「主人,王爺太奸詐了。
他受我夢境啟發,便就著昨晚的狂風和雷電編了個神鳥現身鎮煞的流言指向楊家,意圖討好你。」
毛蛋冷哼,「結果大晟百姓沒南曜百姓好騙,他搞砸了,傳出許多亂七八糟的版本。」
蕭懷瑾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啊!竟是王爺編造的。」
歸杳眨眨眼,「我剛還想怎麼那麼巧呢,果然,長得好看的人,腦子也好使。」
「主人!」
毛蛋吃味,「他都搞砸了,要你幫忙善後,你還誇他,毛蛋可沒搞砸過主人的事。」
「是是是,毛蛋最厲害。」
歸杳以手掩唇,「因為我剛聽到流言,也想到了楊家,這算不算我和王爺心有靈犀,嘻嘻,夸王爺也是誇我呀。」
毛蛋,「……」
它無數次折服在主人的厚臉皮下。
但看歸杳笑顏如花,它也跟著開心,好在這件事算是矇混過去了。
蕭懷瑾也笑,「那這麼說,本王也不算搞砸。」
「不算不算。」
歸杳笑,「不就是再往楊家送點風,劈道雷嘛,簡單。」
蕭懷瑾拱了拱手,「那便有勞姑娘了。」
「不客氣,走吧。」
歸杳率先走在前頭,一轉身,眼底的笑意便斂了去,只剩下茫然。
她來得晚,沒聽到毛蛋和蕭懷瑾的話。
但她了解毛蛋,若真是蕭懷瑾受它的夢啟發邀功,它必定先找她告狀,再帶著她一起來討公道。
可它先來找了蕭懷瑾,剛剛一人一鳥瞧著還很和諧。
她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
讓毛蛋一直不敢說,如今連蕭懷瑾都幫著隱瞞?
還有若昨晚狂風因她所致,王府都有折損,城西那些本就破敗的房屋,又是何等光景?
楊家。
齊雲剛走進楊鉞的房間,一個茶盞就朝她腦門砸了過來。
「鉞兒都這樣了,你這做妻子的不盡心照料,還有閒情往外跑。」
昨日,齊雲出府到下午才回,派去跟蹤她的人卻消失了。
楊伯康擔心這裡頭有什麼陰謀,決定讓楊夫人過來審審齊雲。
齊雲佯裝被驚嚇,撲通跪倒在地,順利避開了那茶盞。
「婆母,夫君肚子越來越大,兒媳,兒媳實在擔心,就想著,想著先偷偷找好穩婆。」
她在楊家膽小怯弱了四年,楊夫人倒沒反應她是有意避開,但沒砸到讓楊夫人很不爽。
「你找穩婆?」
聽了她的理由,楊夫人這種不爽拉到頂點,「可找到了?」
她活到這把年紀,都沒見過男子有孕,兒子雖被診出是滑脈,但沒人真的相信那是懷孕。
如今,齊雲卻說她去找穩婆了,簡直荒謬又無知。
男人連產道都無,如何生孩子?
「她們得知是男子有孕,都以為我是故意消遣他們,還有人罵我是瘋子。」
齊雲紅了眼,「我不敢暴露身份,以免連累家裡,只能空手而歸。」
「蠢貨,你竟還敢同外人提男子有孕。」
楊夫人怒喝,「你想害死鉞兒不成。」
若叫人起疑,跟蹤她來了楊府,鉞兒的秘密泄露,他哪還有臉皮活?
「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楊夫人十分瞧不上這個兒媳。
齊雲眼淚汪汪,「可是母親,那夫君又該怎麼辦呢?
雲兒每日看著他受苦,心痛如絞。
他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前日還痛得死去活來,雲兒怎能無動於衷。
萬一呢,萬一有穩婆見多識廣,知道夫君這是什麼原因,雲兒總要去試試啊。」
楊夫人眯了眸,「你的意思只有你關心鉞兒,我們這做父母的丟著他不管?」
莫非私下裡,她還敢挑撥鉞兒和父母的關係?
「母親誤會了,兒媳絕不敢有這樣的想法。」
齊雲嚇得身形發顫,「兒媳只是不能沒有夫君,這才心急亂投醫。
母親千萬莫要誤會,雲兒只有夫君和楊家了,絕不敢有一點旁的心思。」
楊夫人看著她這樣,覺得楊伯康多想了。
就齊雲這種離了男人就活不了的人,能有什麼陰謀?
她視線不由看向窗外。
窗外,楊伯康正負身站在哪裡,將屋裡的情況,看的真切,也聽的清楚。
起初齊雲嫁過來,他也疑心過她是不是別有用心。
但四年了,無論婆婆如何磋磨,無論丈夫如何冷待,她都自甘下賤的討好。
且一做就是四年,還從不與娘家聯繫,哪怕他當著她的面貶低消遣齊國公,她也毫無反應,還生怕楊家不高興,舔著臉哄著他們……
他朝楊夫人微微點頭,又朝外間抬了抬下巴。
隨後背著手離開,他也是糊塗了,竟會懷疑齊雲這樣滿腦只有情愛的草包。
楊夫人看懂丈夫的意思,沉聲同齊雲道,「打今日起,你搬到鉞兒外間,寸步不離地照料他。」
無論她是否有別的心思,總之往後休想再出門一步。
轉眼看到因腹大而嗜睡,就她和齊雲這樣說話都沒被吵醒的兒子,她心頭又起煩躁。
老爺尋了許多大夫和道士,都沒查出究竟是怎麼回事,可肚子卻一日大過一日。
這樣下去還不知如何是好,這可是他們的長子,費了許多心思栽培,指望他頂門立戶的。
「去外頭跪著,鉞兒醒來前,不許起來。」
她只能將滿腔怒意發泄在齊雲身上,都是這喪氣東西帶來的晦氣。
若兒子有個什麼好歹,她必讓齊家女陪葬。
「哼!」
等齊雲在外間跪好,楊夫人一甩繡帕,陰沉著臉離開。
只她剛跨出門檻,外頭的天忽然暗沉,下一瞬,狂風大起。
又是和昨晚一樣的天氣,楊夫人心下一咯噔,忙退回了房間。
昨晚風起雲湧,院中不少花草折損,屋頂的瓦片也吹落在地。
這種天氣行走在外,太危險了。
她打算等風歇了再離開,但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楊夫人直覺渾身劇痛,腹內焚灼。
「夫人!」
有下人驚呼。
「夫人被雷劈了。」
「快,稟老爺,找大夫。」
齊雲聞言抬頭,便見楊夫人滿臉焦黑,頭髮蓬亂如鳥窩,嘴裡還往外噴了口黑煙,緩緩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