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令晞嚇得身子一抖。
祖父不願被族人吸血,對族人要求很嚴,還殺了幾個借他勢作惡的。
導致祖籍那邊對祖父很是不滿,兩邊關係很僵。
將她發配回祖籍,等於將她送到仇人手裡磋磨。
她做夢都沒想到,爹會說出這種話嚇她。
不。
或許不是嚇。
「我不說。」
杜令晞忙保證點頭,她不敢讓爹知道,她已找了歸杳。
杜劭神情這才稍稍緩和,「你還是個孩子,有些事不是你該知道的,也容易被人套話。」
他嘆了口氣,「我會對外說,你貪玩來我書房打碎了我的珍藏,所以,罰你禁閉半月。」
「爹要關我?」
杜令晞有些慌,她還要和歸杳聯絡。
「不是關,是你為護住你娘,也是為你好。」
杜劭偏過頭,晨光從窗欞打進來,照得他一邊臉發白,另一半隱在暗中,似陰陽羅剎。
杜令晞莫名打了個寒戰,便聽得他爹道,「令晞,你還記得前些時日顧家大夫人的事嗎?」
他轉回頭,看向杜令晞,「若你娘的事被人發現,她也會和顧夫人一樣,被世人踐踏,要求赤著身子騎驢遊街。
而你因為有個不檢點的娘,會被世人嘲笑,再難嫁的好人家,你想要這樣的結果嗎?」
杜令晞臉色發白,「不,我不要這樣,我不會對外亂說的。」
她不想要娘死。
可杜劭自顧自點頭,「所以,你乖乖地呆在房間,等你出來,爹保證,你娘的病就好了。」
他態度很堅決,臉色是杜令晞從未見過的陰沉,她不敢反抗。
便小心問道,「那娘病好後,爹還會和以前一樣愛她嗎?」
「當然。」
杜劭神情露出一抹溫柔,「你娘那是有苦衷,我不會同她計較。」
「那娘呢?娘病好後,也能和從前一樣嗎?」
杜劭沉默。
片刻後,他重重點頭,「能的,你娘亦深愛著我,我們誰也放不下彼此。」
似乎怕杜令晞再問什麼,他叫來隨從,「帶小姐回去,除了奶娘,不准他人靠近小姐。」
阿善的事,決不能叫父母和哥嫂發現,否則他們必定容不下阿善。
杜令晞心中害怕,可面上乖順道,「爹,那我等著你和娘一起來接我。」
杜劭背對著她點了點頭。
女兒離開後,他叫來另一隨從,「仔細查,還有知情者,殺!」
吩咐完,他在房中來回踱步,一刻鐘後,拿了件黑色長袍從小門出了府。
杜令晞也想出府,可門外有杜劭的人守著,她趴在後窗往外看,想像自己爬上屋頂逃出去的可能性。
「小姐,小心摔著。」
奶娘心驚的扶住她,「沒用的,小姐,知女若莫父,老爺早在屋頂和後門也安排了人。」
杜令晞泄了氣,「出不去,我如何聯絡歸杳。」
今日的爹讓她害怕,她總覺得爹說的給娘治病,不是好事。
她需要歸杳的幫助。
「小姐不是說璇璣樓很厲害嗎?」
奶娘安撫她,「她既受了你的委託一定會替你辦好事的。
見不到小姐,或許就猜到小姐有事,主動來找你了,小姐耐心等等。」
想到歸杳,杜令晞心裡燃起希望,但她又憂心起另一樁事。
「奶娘,千萬別讓爹知道,是你先發現了娘的事。」
爹為了娘的事不泄露,連她都關起來,若知道奶娘也是知情人,她擔心奶娘有危險。
奶娘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老奴知道,只是老奴有些後悔,或許不該將夫人的事告訴小姐。
害的小姐小小年紀就要承擔這麼多,如今還被禁足。」
「與奶娘無關。」
杜令晞搖頭,「是我逼著奶娘說的。」
那日,奶娘臉色慘白地回來,她察覺異樣,奶娘說身體有些不舒服。
她叫了府醫給奶娘看診,結果好幾日奶娘都魂不守舍,還阻攔她去看娘,她這才發現不對,逼著奶娘說了實話。
奶娘撞見了母親偷人。
初聽這話,她天都塌了,下意識要去質問娘。
奶娘說,娘不是那樣的人,其中定有蹊蹺,鬧大會害了娘。
她才冷靜下來,躲在暗處觀察這樣久,還找到了璇璣樓。
若非奶娘處處陪著她,幫著她,她早就撐不下去,也早就被發現了。
奶娘決不能有事。
「老奴不會有事,老奴還要陪著小姐呢。」
奶娘示意她躺下,輕輕拍著她的背,「小姐半夜就起了,老奴守著小姐,小姐好好睡一覺吧。」
杜令晞昨晚幾乎沒睡,被她這般拍幾下,眼皮就開始打架,沉沉睡了下去。
奶娘看著她的睡顏,緩緩勾了唇,「小姐,璇璣樓樓主一定會來找你的。」
而她口中的璇璣樓樓主,此時正打量對面的黑袍人,「你是誰?」
杜劭出了府,就七拐八拐換了妝容,穿上黑袍只露出半張臉。
「想同樓主做交易之人。」
歸杳哦了一聲,笑道,「璇璣樓只接待有緣人。」
這人一大早出現在門外,對著虛空喊她,害她被腳上鈴鐺吵得睡不著。
「我可以給姑娘很多錢。」
杜劭孤注一擲,「亦或者任何姑娘想要,而我能拿得出的。」
歸杳來了興趣,「那你想要什麼?」
「讓人失去記憶。」
歸杳眉心微跳,「讓誰失去記憶?」
杜劭下意識藏了藏已經易容的臉,「我心愛之人。」
「為何?」
歸杳狐疑,「她可同意?」
「她經歷了一些事,太痛苦了。」
杜劭含糊道,「若不如此,她會自殘,會活不下去,我不舍她痛苦,亦不能失去她。」
許是壓抑許久,許是怕歸杳不同他交易,不敢不回。
歸杳態度卻淡了下去。
「你可知世事無絕對,沒有人能永久蒙蔽一個人的記憶?」
「我知道。」
杜劭眼底浮起一抹痛苦。
「你知道?」
歸杳心裡已經想明白了一些事,「你先前便這樣做過?」
杜劭沒否認。
「無故抹除別人記憶是損功德之事。」
歸杳眼波流轉,「雖然你給的條件很誘惑,但我需得考慮考慮,明日,我再給你答覆。」
杜劭沒想到,她問了這麼多,最後卻是考慮。
「十萬白銀。」
他加大籌碼,見歸杳只是笑笑,他又道,「二十萬,氣運,壽命,只要你能拿的,我都能給你。」
「你走吧。」
歸杳的臉徹底冷了下來,「璇璣樓不行邪術。」
她轉身走進虛空。
杜劭絕望地蹲下身。
若非再也聯繫不上鬼市,他不會冒險來璇璣樓,可卻落了空,那就只有最後一個法子了……
歸杳站在門後,看著他騎馬離開,低聲叮囑毛蛋,「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