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蛋藏在樹上,不滿地叫了聲,「這樣的場合他們親親我我不合適吧?」
混在人群中執劍忙尖著聲音,「太子殿下讓張將軍來,是為了幫苦主申冤。
張將軍似乎更關心妻女,合著我們這些底層百姓就不配官老爺的關注?」
「那也不是,太子殿下就心繫百姓。」
毛蛋配合與他一唱一和,「還是看個人,刑部尚書不就沒整那麼多事。」
有這兩道聲音帶頭,不少百姓發出不滿。
「就是,人家母子都那麼慘了,不見張將軍有半點重視,朝廷官員就是這樣漠視我們百姓的。」
「這也算是公堂了,那將軍夫人和小姐也跟著湊熱鬧,磨磨唧唧拖延時間不算,還屁事多。」
「對呀,要夫妻恩愛回家恩愛去,在人家的苦難場上這般做派,像什麼話。」
……
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多,傳到張二爺耳中,他眉頭蹙起,正要說什麼,被白氏抓住胳膊。
白氏孱孱弱弱,看向歸杳,「抱歉,我本是想盡點綿薄之力,才來了這裡,誰料身子不爭氣,影響了姑娘。
我同姑娘陪個不是,還請姑娘別遷怒我家老爺,我家老爺不善言辭,但心裡是極其善良的,姑娘千萬別誤會他。」
這般茶言茶語的話噁心到歸杳了。
她淡淡笑了笑,「夫人是對陛下有何不滿?」
「什麼?」
白氏微愣。
正常情況,歸杳不是應該順著她的話自證嗎?
怎的突然搬出陛下?
歸杳朝皇宮方向拱了拱手,「小女不才,得陛下賜封璇璣公主。
夫人先是無視我身份,後又污衊我對張將軍不滿。
可我與夫人初次見面,素無恩怨,那夫人這般,應是對陛下有怨言了。」
「我沒有。」
白氏一滯,隨即擠出一抹笑來,「不知公主身份,是因我往日跟著將軍住在城外,近日才回城……」
「那你可曾聽得我說一句非議張將軍的話?」
歸杳打斷白氏。
她因救百姓而被賜封公主,全城皆知。
白氏能跟來看戲,會派人刺殺阿野,可見她雖不住城裡,卻消息靈通,怎可能不知她身份。
是了。
歸杳在見到白氏的第一眼,就知道了她是誰。
她似笑非笑看向白氏,「本公主倒是贊了一句兩位感情好,莫非,夫人覺得我說錯了?」
白氏頓時語塞。
歸杳的確沒說他們壞話,但白氏的本意是想將矛頭指向歸杳,誰知歸杳根本不按套路走。
一雙杏眼含著眼淚,委屈欲藏不藏地望著張二爺,「老爺,我……」
張二爺心疼壞了,一點沒覺得妻子有問題,反而覺得是歸杳在針對妻子。
但百姓的議論他都聽到了,此時再無妻子與歸杳辯駁,只會讓百姓對他們更不滿。
他握住妻子的手,「別怕,有我在。」
一個沒有來歷,靠坑蒙拐騙混了個公主名分的丫頭,他有的是機會收拾她。
就在此時,阿野跟著掌燈從酒樓後門出來。
他雖一身新衣,但皮膚黝黑,面容枯瘦,露出的雙手骨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樣子。
本就跛腳,又因重傷,他走的很慢,掌燈攙著他。
亡魂心疼的要扶他,又想起離他太近對他身體不好,只能巴巴看著兒子,「小野。」
阿野看不見,聽不到,但他知道娘就在歸杳的傘下,讓他生出許多勇氣。
他走到太子面前,不卑不亢地跪下。
「草民阿野拜見太子殿下,求太子殿下為草民找到生父。」
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他跪的有些艱難,又道,「草民想問問他,既心儀旁的女人,為何要娶草民的娘,害她一生。
為何要給自己的親骨肉取名野種的野,為何……」
頓了頓,他深吸一口氣,朝太子磕了個頭,「殿下,請恕草民失禮。」
太子微微頷首。
得了太子允許,阿野鬆開上衣,露出了整個上半身,哽聲道,「草民還想問問,草民究竟犯了怎樣的十惡不赦的罪孽,讓他對親生兒子下如此狠手。」
人群里響起一道道驚呼和抽氣聲。
瘦的骨頭凸起的軀體上,竟無一處好肉,有的還被剜出一個洞,那是剔除生蛆腐肉造成的傷口。
阿野過來前,將所有的包裹的傷口都撕了下來,只要能為娘討公道,他不介意展露自己的不堪,博得同情。
效果是極好的,圍觀百姓氣憤不已。
「這爹真是畜生不如,拋妻棄子便也罷了,為何還要這般凌虐自己的孩子。」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滿身的傷,是長年累月造下的。」
有人接話,「我都不敢想,這孩子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熬到今日。」
「這樣的爹真該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眾人的唾罵聲中,也有人嘆息,「可亡魂什麼都不記得,想要找出那個負心漢很難啊。」
隱在樹上的毛蛋再次發功,「咦,那個穿青色錦衣的公子和這苦主很像啊。」
執劍得了主子令,一切配合歸杳和毛蛋行事,忙道,「在哪裡,不會就是阿野爹和後娘生的吧?」
其餘百姓聞言,紛紛找穿青色衣裳的人,連太子都忍不住掃視全場。
還是刑部尚書眼力好,一下就找到了正擠到前頭看熱鬧的童二。
偏他還認得,當即走到太子跟前,「殿下,那人是成安侯府的二公子,老臣瞧他的相貌的確和阿野有五分相似。」
「成安侯府?」
太子微微擰眉,「若本宮沒記錯,成安侯夫人是外地嫁入京城的?」
京城主要權貴,八國公,十侯爺,基本消息他都有了解的。
刑部尚書點頭,「正是。」
「帶過來。」
太子發話,當即有翊龍衛上前。
童二做夢都想見到太子,攀附東宮,但卻非這樣的情況。
「殿下,這是巧合。」
他行禮後急急解釋,「微臣父親和母親是原配夫妻,父親絕沒做過拋妻棄子之事。」
可滿場這麼多人,獨獨他和阿野像,他的母親又是外地嫁來的,這也太巧了。
太子看看他,又看看阿野,越看越像。
「來人,請成安侯。」
童二比阿野小几歲,未必真正清楚父母的事。
翊龍衛再次出動。
歸杳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她與亡魂結契,原本只要替她找人,不干成安侯府的事。
可成安侯府上下沒個好東西,這樣的人家不配為大晟侯爵。
那就一併收拾了。
視線掃過白氏,她正拉著女兒的手,在女兒手心寫著什麼。
歸杳眼眸眯了眯,不動聲色的轉過臉,餘光卻留意張家三口動向。
見白氏寫完後,張六小姐就退出人群。
歸杳走到太子跟前,背對著白氏夫婦低聲問,「殿下,恐有變故,可否借兩名翊龍衛,暗中盯著成安侯府?」
太子一時想不通她說的變故是什麼,但都是為了早些查明真相。
他雖心裡不爽歸杳對他的人做安排,到底也是同意了。
兩名翊龍衛悄無聲息退離。
歸杳道謝,足腕輕動,用鈴音聯繫毛蛋,讓它告訴蕭懷瑾,盯著張六小姐。
她沒那麼信太子的人。
白氏不知歸杳一番安排,她暗暗鬆了口氣。
阿野竟真是那個野種,還長得與二爺有些相似。
幸在二爺從年輕時就喜歡留須,這近二十年更是長須遮了半邊臉,連太子這個親外甥都沒看出端倪。
反倒誤以為是成安侯。
這樣也好,只要女兒趕在前頭,用屍氣浸染過的匕首殺了成安侯夫婦,再用墳土封他們七竅。
成安侯夫婦就會神魂俱滅,永遠開不了口,這樣,事情就能推到他們頭上。
她和老爺就安全了。
思及此,她握住張二爺的手,聲音帶顫,「老爺,您信妾身,妾身從未害過人,妾身也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她便知,老爺定也看出了端倪。
張二爺在看到阿野的容貌時,腦子就嗡的一聲炸了。
結合亡魂所言,他意識到那對母子是他養在鄉下的髮妻和長子。
這些年,他與心上人琴瑟和鳴,兒女雙全,早將兩人拋在腦後。
但也沒想過磋磨他們,不知他們怎成了這樣。
聽得白氏的話,他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心地最是良善。」
巾帕下的紅唇微微勾起,白氏語氣無助和驚慌,「那現在怎麼辦,妾身死不足惜,但不能叫人毀了老爺。」
一個死字,立即將張二爺的思緒拉回,他視線掃了眼童二,「放心。」
他絕不會讓心上人出事,那就讓童家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