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爺的親隨也離開了。
白氏的心安定下來,老爺與她夫妻齊心,有老爺出手,這個關一定能過,老爺身後可是有公爹的。
再看向亡魂時,她眼底多了一抹得意。
無論過去現在,老爺永遠都是站在她這邊。
何況,亡魂如今成了那副鬼模樣,哪個男人看了能有興趣。
至於這個野種,一個鄉下長大的跛子,能有什麼出息?
而她的兒子,如今的鎮國公府長孫,跟著老爺在軍營,早已是威風凜凜的年輕將軍。
白氏低眉淺笑,無論老爺還是公爹都不可能放棄有本事的長孫,去選擇一個鄉野跛子。
歸杳掃了眼白氏夫婦,朗聲同太子道,「殿下,這五年,亡魂為護兒子平安,險些魂飛魄散。
雖養了幾日,但魂體依舊孱弱,不便在日頭下久呆,還請殿下允我送她回璇璣樓歇息片刻。」
太子有什麼理由不准?
圍觀的越來越多,日頭越來越盛,他坐在這裡,如受酷刑,自己都想去璇璣樓躲躲。
他再次在心裡問自己,為什麼想不開,要跑來璇璣樓?
因為黑袍告訴他,他的妹妹寶珠公主身有璇璣骨,即便只有兩歲,智力也已同尋常成人,早早開智。
故意引他掉糞桶,又用邪術讓他有了心理陰影,害他怕髒,怕與人接觸,以至於連子嗣血脈都無法留。
他覺荒謬,那時珠珠兒才兩歲,如何懂得算計?
可珠珠兒的確從小出色,他在御書房學不會的,兩三歲的她聽一遍就懂,過目不忘,還好學。
四五歲,別的孩子還懵懂無知,她已在規劃每日行程,習武,看書,學兵法。
六七歲時已知如何御下用人,救季老二夫婦,幫他組建翊龍衛。
八歲說要遊歷大晟山河,結果帶回許多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娃,說是從各種救來的落難人,要成立五色軍。
他在想如何偷玩的時候,她帶著當時才幾百人的五色軍在秘密基地每日哼哼哈哈的訓練……
但這些都不足以讓他起疑,讓他心緒不安的是黑袍說,歸杳是寶珠的人。
南曜女子地位不輸男兒,亦可建功立業,寶珠受南曜影響,滋生了野心。
歸杳來京是為替寶珠籠絡勢力,從他手裡奪取江山。
便是他不清楚歸杳具體做了什麼,也知她與蜀郡王,齊國公,寧國公,藏瀾都有牽扯。
且她籠絡了蕭懷瑾的心,成了南曜王妃,也因此,寶珠得以回朝。
他不想懷疑自己的妹妹,但樁樁件件讓他不得不多想。
這江山他將來可以給妹妹的子嗣,卻容不得妹妹主動謀算,故而他今日來了璇璣樓。
結果,他還沒試探歸杳,反倒成了歸杳的幫工……
仔細想來,歸杳這利用人的手段,的確和寶珠一脈相承。
太子心頭生出一絲煩躁,不由看向璇璣樓方向,發現歸杳帶著亡魂進屋後,許久都沒出來。
他咬緊了後槽牙。
好個歸杳,將他一國儲君架在這裡,自己倒是躲清閒去了。
等此事結束,他非得和她好好算帳不可。
而被他腹誹的歸杳,此時正和蕭懷瑾藏在成安侯夫人的房頂。
僅剩錢財沒了,加上陰氣衝到,成安侯夫人病倒了,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故而沒發現,有刺客潛入,手持匕首到了床前。
散發黑氣的匕首,毫不遲疑地就朝成安侯夫人刺去。
歸杳手中石子彈出,擊打在匕首上,疼得刺客刺了個空,也驚醒了成安侯夫人。
見有人舉著刀要殺自己,成安侯夫人垂死病中驚坐起,快速下床往外跑。
刺客要追,卻被蕭懷瑾擋住了去路,兩人纏鬥中,成安侯夫人已跑出了院子。
見她已是安全距離,蕭懷瑾才佯裝不敵,與歸杳匯合去了成安侯的院子。
成安侯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正被刺客追著殺。
瑾王府的暗衛見他實在敵不過,才出手,讓成安侯逃出院子。
而太子派來請人的翊龍衛,這個時候也到了侯府,刺客只得撤退,再尋法子。
「侯爺,有人要殺我。」
成安侯夫人和成安侯在前院相遇,「究竟怎麼回事?」
成安侯哪裡知道?
他也病了,只不過有點功夫在身,所以比成安侯夫人警覺,沒被刺客得手。
得知是太子找他,他忙問道,「不知殿下見本侯是有何事?可是與這次的刺殺有關?」
翊龍衛得知侯府來了刺客,當即戒備起來,卻沒說具體是何原因。
「太子正在璇璣樓外等侯爺,還請侯爺即刻隨我等前往。」
他們不說,成安侯也不敢耽擱,但死裡逃生的餘悸還在,他要求多帶幾個護衛。
翊龍衛也察覺事情不對,擔心路上還有刺殺,沒有反對。
而他們的擔心並不是多餘。
才出成安侯府沒多久,十幾個黑衣人就沖了出來。
翊龍衛當即拔劍,「保護成安侯。」
但他們做夢都想不到,會有人刺殺,故而只來了三個翊龍衛。
而黑衣人武功不俗,成安侯府的護衛在他們面前,如同奏人頭的。
翊龍衛應對的很艱難。
歸杳自空間拿出兩把弓弩,和蕭懷瑾一人一把,射殺了十來個刺客。
翊龍衛形勢逆轉,歸杳將弓弩收回空間,示意蕭懷瑾注意安全,便飛身到了一名刺客身後。
那刺客已被她射傷胳膊,見勢微,正欲逃走,被歸杳扼制了咽喉。
歸杳一把扯掉她臉上布巾,錯愕道,「張六小姐?你為何要刺殺成安侯?」
張六小姐咽喉被她掐得喘氣都困難,哪裡能回她的話。
歸杳自問自答,「可是受張將軍的令前來刺殺?」
她扭頭看向成安侯,「你又缺了什麼德,讓鎮國公府要殺你滅口?」
「你說她是鎮國公府的小姐?」
因為趙明月的事,成安侯認識歸杳,但他不認識張六小姐。
他巴結鎮國公府還來不及,怎麼會得罪?
歸杳點頭,又問翊龍衛,「我沒認錯吧?」
三個翊龍衛險些喪命,恨死張六小姐了,忙點頭,「是她,方才還在看熱鬧。」
歸杳卸了張六小姐的胳膊,反手兩柄小刀,結束了另外兩位刺客的性命。
便又佯裝發現了張六小姐藏在腰間的匕首,「竟是侵染屍氣的匕首,成安侯夫婦和你張家到底什麼仇,什麼怨啊,殺人不算還要散人神魂?」
張六小姐怒瞪著她。
她懷疑剛剛阻止她殺成安侯夫婦的就是歸杳,她早看到那匕首,還在這演戲。
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反倒是成安侯夫人開口,「你說這匕首殺人,還能殺魂?」
她看的清楚,這匕首就是剛剛險些刺進她心口的。
歸杳點頭,「差不多吧,侵染屍氣的匕首要你性命的同時,能重傷你魂魄,再用墳頭土封你蹊蹺,受傷魂魄就會徹底泯滅於世間。」
成安侯夫人頓時目眥欲裂,質問張六小姐為何要如此狠毒。
歸杳淡淡道,「再不走,說不得下一波刺殺又來了。」
她睨了成安侯一眼,「若非你髮妻哀求,你這種拋妻棄子的負心漢,本公主才懶得親自接應。」
成安侯方才就對她的話不滿了,「公主還請慎言,本侯幾時拋妻棄子……」
「怎麼沒有?」
歸杳打斷他,「你大兒子和童老二長得那麼像,不是你的,是誰的?否則殿下幹嘛請你過去?」
「什麼大兒子?」
成安侯懵了,他大兒子和老二長得不像啊。
再說,老二都不是他兒子……
等等,老二是張二爺的種,長得也像年輕時的張二爺,鎮國公也是發現這點,才允老二攀附張家。
也顧不得和歸杳置氣,忙問具體怎麼回事。
歸杳就好心地將世人懷疑他就是阿野那個惡毒爹,且張二爺夫婦也在場的事說了。
成安侯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大喊,「我冤枉,天大的冤枉。」
張二爺那個狗賊,竟想讓他背黑鍋。
他當即扯著侯夫人,「走,我們得找殿下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