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的不識好歹?
張拓沒敢問,但眼裡都是疑惑。
鎮國公拿起桌上的一根銀簪,「當年柴氏孤身一人來京,路上被兩個宵小盯上,義父好心救她一命。
見她可憐,欲留她在身邊伺候,她卻留下這根銀簪算作救命報仇偷溜離開,嫁給了那個相貌平平,窮得只能一日兩餐窩窩的吳家男人。」
他生來就是鎮國公府的世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旁的女子見了他恨不得粘他身上。
柴氏卻避他如蛇蠍,他救下的人,自該是他的。
他費了些功夫,再次尋到她,看到的卻是她溫柔小意地給吳家那個野蠻人擦汗。
夜裡,野蠻人將她壓在身下,她的吟聲中竟帶著幸福和滿足。
她主動親他,纏他,喚他夫君,兩人翻雲覆雨後甜蜜地暢想著未來。
野蠻人想入鏢局賺錢,說要為她博一個好生活,她卻心疼他外出走鏢有風險,寧願自己做繡工補貼家用。
好一個郎情妾意。
無論容貌,家世,能力,他樣樣比那野蠻人強上千倍萬倍,他是天上的雲,憑什麼輸給地上的一坨爛泥。
所以,他弄死了野蠻人全家。
說出來的卻是,「吳家待她極不好,到底是老夫救下的人,我索性好事做到底,替她解決了夫家。
老夫彼時已娶妻,可納她入府為妾,便是張銘,老夫也願對外宣稱是老夫的。
可她寧死不願,老夫只能將她放在城外莊子上養著。」
可柴氏面對他,再無半點笑意。
夜裡,無論他如何折騰,她永遠如一具死去的軀體般,任由他施為,從不會親他,纏他。
直到他騙她,只要她心甘情願伺候他,他便幫她找回兒子。
她開始變得主動,花樣也漸漸多了起來,甚至還請了樓里的女子討教房中秘術。
可她卻不知,她的兒子其實就養在他身邊,做了他的義子,而他也還是不舒坦。
因他再也沒聽見她在野蠻人身下,那種帶著幸福和滿足的吟聲。
而她久久見不到兒子,認定他是欺騙她,再不肯主動。
他不服氣,便試過放下身段討好她,體貼她,他想著待她動了心,他必定也叫她嘗嘗愛而不得的滋味。
可她的心堅硬如石。
十幾年,他捂了十幾年都沒能捂熱她。
反倒是張銘漸漸長大,那也是個沒良心的,他費心栽培他,要的是他誓死效忠。
他卻與外頭的女子相愛,還想著陪那女子浪跡江湖。
恰好那時,他得到了一本古籍秘術,母與子產下的孩子,可得大用。
柴氏容顏老去,他也沒了年少時的耐心,可養了他們母子這麼多年,總該要點回報。
故而,他給張銘和柴氏下了藥。
「在義父心裡,義子亦是子,他到了年紀,也該通曉房事,知曉女人的滋味。
誰知義父找的女人心有所屬,反將柴氏推了出去。」
他俯身看向張拓,「拓兒,他們母子的事並非義父刻意為之。
但,或許這就是天意,天意要成全義父,但義父需要你的助力。」
張拓靜靜聽完,若是從前,他定深信不疑。
如今,他是有些懷疑的。
二十五年前,他偷聽到義父誇讚張銘,說他深得他心,要將他最中意的妾室送給張銘。
張銘當時拒絕了。
這也是他嫉妒張銘的原因,在高門大戶,主家將自己的女人賞賜給僕從,那是對僕從的看重。
他們雖是義子,其實和僕從沒什麼區別,他想得義父看重,可張銘卻不屑,無非是仗著義父的偏愛。
張銘還是和那妾室成了好事,卻埋怨義父給他下藥,並由此離開京城,過他的瀟灑日子。
義父非但不惱,還擔心張銘在外頭過得不好,讓他給張銘送過幾次銀錢。
兩人明明一起長大,明明他事事比張銘努力,可結果張銘在外海闊天空,而他則被永遠地困在張家,做張家的狗。
這都是義父對他的偏心,他無力與義父抗衡,只能嫉妒張銘。
可在得知柴氏在張銘的生母后,他再也不嫉妒他了。
這兩日,他甚至在想,會不會他的身世也是假的?會不會他對張銘的嫉妒,是義父故意挑起的?
因為嫉妒,他才越發地想做好證明,證明給義父看。
張拓心裡有許多疑團,可面上依舊恭敬地問道,「義父想要孩兒怎麼做?」
無論他的猜想是不是真的,他眼下都沒有能力抗衡義父。
只能先保命。
鎮國公一直留意張銘神情,「找到張銘,讓他知曉這一切真相。」
張銘應是隨了那個野蠻人,沒什麼腦子,可張拓自小比張銘聰慧謹慎,但也好勝。
所以,他故意假裝對張銘好,激發張拓的鬥志,這些年,張拓很好用。
唯一的不足便是他不曾真正的放下一切底線,做個真正的走狗,故而察覺張拓在查張銘的事,他故意放任,就是想看看張拓究竟能不能徹徹底底淪為他的工具。
但他也清楚,得知柴氏母子真相的張拓必定會生疑。
所以,這次的任務也是考驗。
「為何?」
張拓不解,連他一個局外人都難以接受,甚至兔死狐悲地想到自己。
若叫張銘得知一切,他還會活嗎?
還是說,義父本就是要他性命?
思及此,他心頭一顫。
「此事,義父暫不便對你多言,但你只要知道,這都是為了我們的大業。」
鎮國公拉他起身,「張拓,老二出事,兵權上交,但義父手裡不能沒有兵權。
老大從文,張驥是個心狠的,連生母都能出賣,義父信不過他。
其他義子要麼不如你,要麼年幼不頂事,只要你辦好了這件事,義父會送你參軍。
再給你幾樁功勞,不肖兩年,老二的兵權會重新交到你手上。」
張拓眼裡生出一絲野望,「掌兵權?」
鎮國公重重點頭,「大丈夫想要,便要設法得到。」
他知道張拓是個有野心的。
果然,張拓點頭,「兒子謝義父信任。」
張拓帶著雄心壯志離開了。
黑袍問鎮國公,「我瞧他對你生了忌憚,真的會聽令行事?」
鎮國公卻問她,「若剝了他的臉皮,你可能用秘術按在他人臉上?」
像假公主那樣。
黑袍搖了搖頭,「不會。」
若她會,就不會頂著一張爛臉多年了。
鎮國公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笑道,「無妨,他快回京了,屆時讓他動手便可。」
黑袍不解,「為何要弄個假的張拓?」
若張拓背主,這次不願配合行事,殺了便是。
鎮國公卻笑得神秘。
隨即轉了話頭,「若張拓不肯告知張銘實情,亦或者找不到張銘,那就得讓柴拾月知曉真相了。
這種情況下,柴拾月的功效夠嗎?」
「母兄悖倫之子,乃至親血脈錯亂交合,是逆天亂綱的存在,天生帶無量天怨的逆倫怨胎,最易養煞。
如今她還懷了身孕,死後怨力更甚,乃正道克星,能擊碎歸杳神魂,讓歸杳徹底在這個世間消失。」
黑袍紅唇勾起一抹冷笑,「可歸杳也是個有本事的,想殺她可不易。
保險起見,最好是讓張銘也死,激發柴拾月最大的威力,對歸杳一擊斃命。」
鎮國公頷首,「那就先找到張銘,柴拾月身邊的是老夫的人。
只要這邊張銘一死,老夫就讓人將真相傳給她,不過……」
他看向黑袍,將她塗著艷紅蔻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老夫幫娘娘得到歸杳的肉身,娘娘可也要兌現承諾,助老夫將那五色軍煉成陰兵才是。」
「自然。」
黑袍非但沒抽開手,反而順勢靠在他懷裡,黃金面具下的一雙空洞微微彎了彎。
「你我交情數十年,我豈會言而無信。」
只嘴角帶著一抹不易覺察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