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人也都紛紛看向假老道。
假老道看了眼天,「我能告訴你的是,洛玄樞借屍還魂了,你被害乃他主使。
張秉嵩覬覦皇權,你平定外亂,有意再整頓朝堂,他如何能容你,何況他與洛玄樞早有勾結,兩人都想謀你性命,自是一拍即合,狼狽為奸。」
張秉嵩想要自己的命,歸杳能理解。
她就算不記得以前的事,也清楚自己的性子,絕不容許張秉嵩拉幫結派存有野心。
簡直就是張秉嵩做賊路上的攔路石,張秉嵩能留她性命才怪。
可,「洛玄樞為何要殺我?」
難道就因為,他借批命欲將自己推向風口浪尖,父皇沒讓他得逞,懲治了洛家。
他就要報復自己?
假老道迎上她的視線,心裡幽幽嘆了口氣,捋了捋鬍子,只道,「無非權、利二字。」
這是個理由,歸杳又問,「他如今可是在南曜?」
假老道搖頭,「不知。」
三年前,他術法散了九成,如今能力有限。
「參與害你之人,除了洛玄樞和張秉嵩,還有一人。
昨日我們在來的路上,遇上了她,可惜叫她逃走了。」
他們三人搜尋了小半日,毫無蹤跡,便快馬加鞭趕來了京城。
歸杳問,「可是帶著黃金面具的黑袍女子?」
假老道點頭,「抓的替身的確是那副裝扮。」
既然沒抓到人,歸杳便也不追問黑袍的事了,黑袍有圖謀,遲早會回到京城的。
她更關心的是,「五色軍在哪?」
「肉身不是在洛玄樞手裡,就是那黑袍女子手中,但魂魄暫在安全之所。」
假老道又看了看天,斟酌道,「先前你為救五千將士性命,獻祭自己,感動了功德殿三位使者。
加之五色軍隨你平定諸國,身上亦都有功德,三位使者便走了趟黃泉路,暫將五千魂魄帶去功德殿。」
歸杳不記得以前假老道有沒有同她講過功德殿,她眼下是一點相關信息也無。
「那是什麼地方?」
假老道擺擺手,「待你神魂修補好,自會知道。
總之,你收集願力修補神魂的同時,也是在引渡新生積攢功德,那些功德皆在供養五色軍神魂。
而你要救她們,也需你神魂徹底修復才能成事。」
得知五色軍魂魄安好,歸杳心裡並未輕鬆。
還得儘快找到她們肉身才是。
假老道似看透她心思,安撫道,「那些個臭蟲留下她們肉身,是想將他們煉成陰兵。
走投無路之前,他們不舍輕易毀了她們肉身。」
這正是歸杳不敢對黑袍趕盡殺絕的原因。
她怕壞人狗急跳牆,對五色軍下手。
便聽得黑袍又道,「放心吧,功德殿既接手五千魂魄,就不會看著她們的肉身被毀。」
畢竟,歸杳和功德殿的使者們可都是有淵源的。
只這些前塵舊事,不提也罷,也不能提。
歸杳注意到他兩次看天,猜約莫是有些天機不能泄露,不敢強求,能得知五色軍魂魄安全,她也稍稍安心,又問出另一個疑惑。
「毛蛋是不是也與師父有關?」
五色軍都是女子,她們的忠魂卻化作公鳥陪她左右。
這是她先前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直到今日。
假老道嘿嘿笑了聲,「你那五千將士,滿腔忠心記掛你,老道想著那不可惜了嘛。」
天魂滅,地魂命魂皆殘,就算死而復生也知歸杳會是如何模樣,他怎放心讓她一人流落在外。
可這是前世因果,是她該歷的劫難。
他妄加干涉,只會讓她往後經歷更多,能做的也只是用術法將五色軍的忠心加之自己對歸杳的牽掛凝聚成了毛蛋。
他說的輕鬆,歸杳卻知裡頭必定付出良多。
「所以,這三年我如何,其實你都知道?」
假老道怕歸杳怪他見死不救,忙解釋,「我就一有點靈性的修道者,可沒那麼大本事,就偶爾夢裡能夢見一些。」
畢竟,毛蛋是他術法凝聚。
他比了半個指甲蓋,「也就這麼一丟丟。」
如此說,這三年陪伴她的不只是五千忠魂,還有假老道。
歸杳怎會怪他,溫和了聲音,「五色軍回來,毛蛋會不會消失?」
毛蛋消失了,假老道會不會又變回年輕模樣。
歸杳這下矛盾了。
她捨不得毛蛋,也捨不得假老道一下子蒼老成這樣,連呼吸都是沉重的。
假老道看出她的難受,不甚在意笑道,「用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可能。
靈鳥會不會消失,暫不好說,凡事皆有因果,你也無須過於焦灼。」
他看了眼歸杳身後,笑了笑,「或許,早已出現轉機。」
歸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見蕭懷瑾一身金絲白袍,長身玉立大步朝這邊走來。
心裡細細想了想假老道的話,沒再多言。
蕭懷瑾行至幾人面前,拱手團團作揖,拜見了幾位師父。
「幾位師父一路風塵跋涉,懷瑾已備下熱水薄酒,請諸位師父入城安頓歇息。」
歸杳也忙道,「對,我們回去邊吃邊聊。」
師父們夢裡已經見過他了,對徒弟選女婿的事,沒打算干涉。
故而也沒皇帝看女婿的挑剔,順著他的話頭,跟著他們進了城。
蕭懷瑾起初決定讓他們住在瑾王府,但歸杳想了想到底沒辦婚禮,怕師父們不肯。
也怕皇帝知道後多想,就帶著師父們住進了皇帝賜給她的大宅里。
那宅子在皇帝賜下後,就著手派人修繕,後頭歸杳想用它開辦學堂,便讓前越國公長子沈澤接手此事,加快了進度。
眼下宅子已修好,歸杳決定,前院辦學堂,後院住人,但因是女學堂,所以前後院用牆隔開了。
「就是要委屈師父們出入走後院門了。」
師父們對此並無意見。
梅姥姥拉著歸杳的手,「一具肉身罷了,住哪裡不是住,只看和誰住。」
阮凝綃笑,「世道對女子苛刻,你願為女子出頭,教她們謀生的本事,我們驕傲還來不及,出入走什麼門又有什麼關係。
何況,我還沒住過這權貴之地,今個兒也是享了徒弟的福了。」
其餘幾個紛紛點頭附和。
他們如此好說話,歸杳十成十信了大山說的,師父們都極疼她。
心裡打定主意,往後要多多孝順他們。
蕭懷瑾也很高興師父們對歸杳好,一頓飯對大家照顧得極周到,賓主盡歡。
飯後,大家各去洗漱休息,歸杳陪著溫仙子,將事情說了。
溫仙子聽完,驚得臉色發白,「造孽。」
當年她被趕出師門,就遇上張銘,她不諳世事多虧張銘處處照顧。
長久相處下來,彼此生了情愫,互許終身。
恰好那時,張銘收到京城催他回家的信,「你師公說,他要三媒六聘求娶我,他義父催他回家,他便正好同義父說我們的事。
我想著女兒家的矜持,沒同他一道回家,在客棧交了幾日房錢。
打算等他家同意我們的婚事,我再登門拜訪,可等來的卻是一個頤指氣使的婆子。
那婆子丟給我一錠銀子,說些讓我別妄想攀高枝,張銘同我只是玩玩,我連張家洗腳婢都夠不上之類的話。
江湖兒女不問家世,我不曾問過你師公是哪個張家,也不信那婆子的鬼話。
可還不等我找你師公問清楚,你師公自己先坦白了,說他和別的女子有了肌膚之親。」
十五歲的她,滿心都是對情愛的美好幻想,哪裡能接受自己的愛人碰了別的女子。
「我一氣之下離開了京城。」
直到幾年前,知道他也是被算計,且這些年一直在尋她,糾纏多年後,她終是遵從內心,嫁給了他。
「若早知是這樣的骯髒算計,我不該離開京城,而是毒死張秉嵩。」
溫仙子眼底怒火,心疼交織。
「你師公往後該怎麼活啊,小寶還等著他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