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杳便將抽掉情絲的事情同溫仙子說了,「我想著這事得問過您。
只是這樣做的話,他以後不以生喜,不以死悲,對您和孩子怕是也會冷淡。」
「抽!」
溫仙子想了幾息,下了決定,「人活著,總比死了強。
他自出生,命運就被人操控,這些年雖在外頭,心裡也始終記掛著一份養恩,不曾真正快活過。
沒了過往,餘生便讓他只做自己,至於我和孩子……」
一生要強的女人,落了淚,「他能活著就已夠了。」
歸杳頷首,料想到了這個結果。
「那明日我進宮將他接出來。」
鎮國公下獄了,黑袍跑了,張銘不必再藏著了。
「謝謝你。」
溫仙子握住歸杳的手,「幸好有你。」
否則,張銘必定會找張秉嵩,這個時候怕是已經沒了,等她得知消息,自是要為張銘報仇的……
朱珠救了他們夫婦倆。
「多虧大山認出師公。」
歸杳回握住她,「這或許就是天意。」
溫仙子雖替張銘做了選擇,但其實心裡也不好受,覺得自己其實也算操控了他的命運。
聽得歸杳說是天意,心裡稍稍好受些,她重重點頭,「對,他命不該絕。」
隨即又想到張秉嵩,「雖他往後不記事,但他的仇,我得替他記著。」
她得抓緊將無間地獄再配製一些,在張秉嵩受死前,讓他嘗嘗苦頭。
還有張家其餘知情人,誰也別想逃過。
頓了頓,她深吸一口氣,「他記掛的人,我也得替他記掛著。
朱珠,得空帶我去見一見柴拾月,往後……」
溫仙子沉默良久,「往後就只當她是張銘的妹妹吧。」
歸杳微微怔了下,點頭,「好。」
事情說完,她知道溫仙子需要時間消化,便退出了房間,去了假老道的院子。
假老道剛沐浴完,坐在月光下打坐,毛蛋飛在他眼前,與他四目對視。
「你個騙子。」
毛蛋氣勢洶洶,彩羽炸起,「你不讓我告訴主人真相,自己卻說了。」
它方才都偷聽到了。
原來它是假老道用術法幻化而成,而它腦子裡說出真相便會消亡的契約定也是這老道搞的鬼。
害得它這三年戰戰兢兢地守口如瓶,總愧疚自己對主人不夠坦誠,多影響他們主僕感情。
哼!
「若不是主人認了你做師父,我今日非要啄禿你的腦袋。」
假老道笑眯眯的,「長得這麼好看,別這麼大火氣嘛。
你想想,是讓她背負真相痛苦地熬過這三年,還是無憂無慮的過三年?」
毛蛋是主人的寶貝疙瘩蛋,那自然是希望後者。
但。
「這是兩碼事,總之你騙了我。」
別以為它是鳥,就想糊弄它,哼!
假老道笑,「你跟著你主人三年,學得和她一樣聰明了都。」
「你把我夸上天也沒用。」
毛蛋又飛近了些,兩隻綠豆眼盯著假老道的,「我不管,五色軍回來,我也要留在主人身邊,你肯定知道方法。」
假老道閉上眼,「不知道。」
毛蛋眼珠子骨碌一轉,掉落在假老道腿間,撒播打滾。
「我不管,你既幻化出了我,就得對我負責,你還得對主人負責。
你都不知道,在主人心裡我有多重要,若我沒了,主人一輩子都不會開心的。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你對我負責,你要對我負責……」
假老道被纏得沒法,總感覺它的爪子隨時要抓自己命根子,「行行行,我說,我說,只要百越神……」
「轟隆隆,轟隆隆……」
震天響的天雷在耳邊炸開,驚得毛蛋一滑溜鑽進了假老道的衣袖。
假老道攤了攤手,「你瞧,不是我不說。」
毛蛋從袖中探出腦袋,佯裝擦淚,「嗚嗚,那我鳥命休矣了嗎?」
「不都和你主人說了,有轉機嘛。」
「這麼說,我不會消失?」
毛蛋眼底全是希冀。
假老道看它雙眼濕漉漉的,甚是可憐,想著這三年它也不容易,嘆了口氣,「抱緊你那姐夫,消失不了。」
「咔嚓!」
一道天雷裂空而來,披在了假老道身上,「轟!」
袖中的毛蛋也未能倖免。
歸杳聽到雷聲疾步趕來時,看見的便是一人一鳥渾身黑漆漆地往外吐黑煙。
「師父!毛蛋!」
歸杳忙上前,「你們怎麼樣?」
「咳咳!」
假老道咳嗽出喉間黑氣,「沒事。」
「我也……」
毛蛋鑽出假老道的衣袖,腦袋有點暈,打了個轉,掉他手心裡,「……沒事。」
歸杳無奈,撿起毛蛋,又將手按在假老道背上,給一人一鳥給渡了些靈力。
她也沒問怎麼回事,被雷劈,她有經驗,定是毛蛋問了不改問的,假老道心生不忍透露了什麼。
一人一鳥暗暗鬆了口氣,假老道摸了摸發烏的臉,「得了,你帶它回去,我也再去洗洗。」
毛蛋看他一頭白髮都劈得根根倒立,有點點愧疚,「去吧,去吧,我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抖了抖同樣倒立的羽毛,「主人,我也去洗洗。」
它要去找姐夫,五色軍回來前,它要日日夜夜黏在姐夫身邊,保鳥命。
歸杳看著一人一鳥,若有所思。
翌日,早朝一結束,她就進宮帶回了張銘。
張銘還是昏睡狀態,歸杳問溫仙子,「師父可要與他說話?」
溫仙子搖了搖頭,「不用了。」
張銘醒來必定痛苦。
歸杳頷首,施展靈力,直接抽掉了張銘的情絲,再醒來,他雙眼迷茫,「這是哪裡……我又是誰?」
「死鬼。」
溫仙子一拳捶他胸口,「你還知道醒來,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和女兒巴巴等著你回家,你倒好,為了報仇連命都不要……」
在她連罵帶哭的一番訴說下,張銘了解了自己的過往,他姓吳,鎮國公因覬覦他母親,害死他全家,卻將他收為義子,打算栽培成走狗。
可他生性不羈,不願被擺布而浪跡江湖,此番回京得知真相找鎮國公報仇,卻被他重傷腦袋,丟失記憶。
好在,鎮國公惡有惡報,如今已經下了大獄。
「吳家的仇,我與你一起報,朝堂也會給我們一個公道。」
溫仙子握住丈夫的手,「小寶才三歲,日日念著爹爹,還有你妹妹,尋了你多年,十分擔心你。
你答應我,不要再私下找張秉嵩報仇,好不好?」
張銘的心木木的,但對上溫仙子含淚的眼睛,他點了點頭。
若仇人真能伏法,他何須再去大牢殺人。
溫仙子見他答應,包著的一汪淚終於落了下來,「那等張秉嵩死了,我們便回家。
小寶臨時托給他人照料,還不知怎麼鬧呢,你雖不記得她,但父親的責任得時刻記住。」
她和在家裡一樣,一把揪住張銘的耳朵,「否則老娘擰掉你耳朵。」
張銘次牙咧嘴拯救自己的耳朵,心想,自己這婆娘好兇哦。
下一瞬,溫熱的唇貼在自己額頭,有滾熱的淚水滴落。
「死鬼,擔心死老娘了,老娘還以為要去黃泉路上尋你呢。
往後可不許再離開我們娘倆了,你想去哪,都得帶著我們,聽到沒?」
張銘的臉一點點滾燙,這婆娘凶歸凶,對自己還挺有情義的,又點了點頭。
歸杳見此,默默退了出去。
她回了璇璣樓見柴拾月。
「你哥為找張秉嵩報仇而受傷,先前一直昏迷,我怕你著急便沒告訴你。
今日他已醒來,但因傷了腦袋沒了記憶。」
歸杳繼續撒謊,「你嫂嫂也來了,她的意思是你哥既想不起來了,便索性不告訴他過往了。
免得他痛苦自己認賊作父,餘生難安,拾月,你同意嗎?」
柴拾月已聽趙明月說過,她身邊的婢女是鎮國公安插的人,那晚打算殺她。
幸在歸杳提前安排人冒充她躲過一劫,故而這些時日她一直擔心哥哥。
如今得知哥哥沒事,只是丟了記憶,忙道,「不記得不打緊,他沒事就好。」
只是語氣難免有點失落,好不容易找到的哥哥,以後又要相隔天涯了嗎?
歸杳與她打好招呼,才又說溫仙子離京前想見她的話。
柴拾月自然願意。
當日,溫仙子便帶著張銘去了酒樓和柴拾月見面。
看著柴拾月,溫仙子情緒複雜,但還是握住了柴拾月的手。
「往後你想見你哥,可隨時去嶺南找我們,若在京城受了欺負,也可隨時給我們去信,我與你哥哥永遠會是你的後盾。」
柴拾月沒想到嫂嫂這麼好說話,十分感動。
姑嫂兩人說了些客套話,張銘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離開前,對柴拾月道,「受委屈要說。」
柴拾月淚眼朦朧。
事後,歸杳送她去了趙家,鎮國公還沒死,柴拾月回家還是不夠安全。
但繼續留她在璇璣樓,她必定會多疑,萬一猜到自己身世,一切前功盡棄。
趙明月也擔心這個,以她有身孕為由,日日陪著她。
柴拾月卻突然問,「小姐可願將生意拓展到嶺南?」
娘沒了,她想離哥哥近些。
趙明月覺得拾月離開京城也是好事,便同意了。
柴拾月這個單子算是結束了,歸杳便盯上了皇陵。
在研究了兩日皇陵構造後,她敲響了穿山客的院子……